https://www.bloomberg.com/news/articles/2021-05-03/lsd-cargo-shorts-and-the-fall-of-a-high-flying-tech-ceo

LSD,工装短裤,还有华裔硅谷 CEO 的陨落

朱浩然被解雇一事已发展成离奇故事,触到了硅谷经典文化的神经,还涉及到目前正搅动科技界和整个美国社会的种族政治话题

2021 年 4 月 26 日,时任数字营销初创公司 Iterable 的首席执行官朱浩然(Justin Zhu)正走在旧金山的百老汇大街上,突然被叫去参加一个电话会议,并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被解雇了。他的联合创办人博尼(Andrew Boni)和整个公司董事会告诉他,他被开除了,主要是因为他在 2019 年的一次会议前服用了 LSD(译者注:一种具有强烈致幻作用的精神类药物)。

这件事的确发生过——朱浩然说他本想服用少量药物来提高注意力,但不小心服多了——但他被炒还有其他原因。在过去 10 个月里,朱浩然一直在与《彭博商业周刊》的一位记者谈论他担任 CEO 的经历、作为中国人在硅谷所面临的挑战,以及他与 Iterable 的两位主要投资人之间的意见不合。当投资人要求他中断与记者的对话时,他没有照做,这是双方长期不和的最后一根稻草。

朱浩然被解雇一事已发展成离奇故事,触到了硅谷经典文化的神经:创办人的行为不像传统生意人,通过嗑药提高效率,以及公开谈论工作压力的风险等。这个故事还涉及到目前正搅动科技界和整个美国社会的种族政治话题。

「创业初期,他们寻找的是有奇思妙想的怪人。」31 岁的朱浩然现在谈到风险投资者时说。他把 Iterable 从一个想法变成了一家估值约 20 亿美元的公司,以大多数标准来衡量,这都是一个惊人的成功。但当一家公司做到这个阶段时,新的准则就变成降低风险,他说。

朱浩然 2011 年开始在 Twitter 担任软件工程师。两年后,他和现年 32 岁的博尼把毕生积蓄投入了一家初创公司 Iterable,该公司以高度定制的方式向目标客户发送促销活动资讯和通知,例如,通过电子邮件或简讯提醒客户他们的外卖订单状态。没过多久,就开始赢得客户的亲睐,投资者也纷至沓来。到 2016 年底,Iterable 的估值达到 1.25 亿美元。

朱浩然本人就散发出一种与硅谷自由思想精神相契合的古怪气质。在最近的一次商务午餐会上,他穿了件印有行星和星星图案的蓝绿色丝绒运动衫。他说,买这件运动衫是因为让他想起了 Antoine de Saint-Exupéry 所写的《小王子》。他喜欢讨论资本主义的非道德性,宇宙债务原则,以及世界需要更多爱。

朱浩然说,即使在 Iterable 蓬勃发展的时候,他有时也会感到不合群和悲伤。他认为自己和公司过于专注于销售和赚钱,而牺牲了利他主义目标。2019 年,朱浩然在黎巴嫩参加一位投资人的婚礼时,遇到了一位企业家,后者建议他服用少量 LSD,以提高注意力和整体幸福感。朱浩然研究了这一想法,并发现了一些微量服用与提高注意力和降低压力有关的研究。

回到旧金山后,朱浩然着手准备与一个著名投资者集团举行一次重要会议。他之前从未使用过这种药物,他认为少剂量的 LSD 可以让他的演讲更精采,于是决定尝试微量服用。在此次会议前不久他服用了他认为是少量的 LSD。

事情的发展不似预期。当他试图给这些潜在投资者介绍一系列财务预测时,朱浩然看着屏幕,看到数字和影像忽大忽小,无法分辨。他的身体感觉像在融化,他说。在一段尴尬的停顿后,一位同事介入给他解围。朱浩然喝了一大口茶,决定凭记忆继续介绍。这次会议并没有给公司拉来投资。

朱浩然与风险投资者的关系已经变得很紧张。他穿着工装短裤和 T 恤去跟前美国驻日大使鲁斯(John Roos)创立的风投公司 Geodesic 开会。一位 Iterable 的董事会成员后来告诉他,Geodesic 不会投资,暗示部分原因是他的着装不正式。一位熟悉这间风投想法的消息人士称,该公司做决定时并未考虑朱浩然的着装。这位消息人士要求不具名,因讨论的是私人事务。

在另一次投资者会议上,朱浩然指出,人工智能的缩写 AI 听上去像汉语中的「爱」。之后,一位同事问他是否「会成为诺伊曼(Adam Neumann)」。诺伊曼是被罢黜的 WeWork 首席执行官,以喋喋不休地谈论类似话题而出名。他说,后来听说有位投资者质疑他当时是否嗑药了。朱浩然说没有,他说在微量服药后进入工作场所的事只发生过一次。博尼告诉他,他更喜欢更加谨慎的朱浩然。朱浩然说,他用自己的中文名回答说,他终于展现了真的朱浩然。

2019 年底,在 Iterable 成功再融资 6000 万美元后,他的两位投资人——CRV 的普通合伙人比瑟(Murat Bicer)和 Index Ventures 的合伙人沙阿(Shardul Shah)——带朱浩然出去吃饭庆祝。在 Hakkasan 餐厅的一张角落桌子上,这两位风险投资人把谈话引向公司领导层的话题。朱浩然很惊愕,问他们是否在考虑把他从 CEO 的职位上撤换下来。比瑟向他保证「这仍然是你的公司。」朱浩然说,但比瑟也让他考虑聘用一个更有经验的领导者的好处。

朱浩然出生于上海,他回忆起早些时候与一位亚洲投资者的谈话,这位投资者说,可能有一天他会被要求让位给一位白人高层。朱浩然告诉这两位投资人,他想留任,部分原因是为了给其他东亚移民树立一个榜样。「我没有感觉到任何理解,」他回忆道。「他们好像说,『好吧。』」然后,他说,比瑟换了个话题。

当被问及这次晚餐以及朱浩然描述的其他细节时,Index Ventures 通过发言人拒绝置评。CRV 没有回应记者的多次置评请求,比瑟也没有置评。

在新冠疫情初期,朱浩然申请了 3000 万美元的贷款来维持业务营运,以防经济大幅滑坡。为了完成这笔贷款,银行要求公司董事会提供推荐信,朱浩然说沙阿拖着迟迟不给。最终,沙阿要求在旧金山的风投聚集地 South Park 与朱浩然、联合创办人博尼和比瑟见面。三人在户外长椅上碰面,两位投资人再次提出了寻找新 CEO 的话题。「你们只是在做模式匹配,」朱浩然回忆他当时告诉他们说。「你们之前投资并上市的 20 家公司的 CEO 可能都是白人。」

Index Ventures 和 CRV 都曾支援过著名的东亚 CEO。不过,朱浩然的说法并非毫无根据。大多数硅谷 CEO 都是白人男性;也有不少来自印度,但自中国、日本或韩国的却凤毛麟角。

朱浩然认为,他与沙阿的不合拍部分是因他的东亚背景。朱浩然认为,他倾向于寻求共识,而不是压制不同意见或参与闹哄哄的辩论,这是一种文化特质,他的投资人则误以为这是软弱,这是一种对东亚人的刻板印象,学术研究人员将其视为在美国担任领导职务的东亚人较少的原因。一位麻省理工的教授和他的同事在去年发表的一篇论文中写道,「竹子天花板」反映出「文化契合度问题」。

朱浩然说,在那周晚些时候的通话中,沙阿要求他在董事会上「更有存在感」,「更努力地推动」——朱浩然说,这些习惯不是他的天性。大多数董事会成员还希望他熟记公司的关键指标,作为绩效改进计划的一部分。朱浩然说,他同意了这个计划,并在沙阿批准后得到那笔贷款。但这次对话让朱浩然很不舒服。

「我用东方的价值观来经营公司。」他说,「这并不意味着我不具备担任 CEO 的能力。」

朱浩然说,这些分歧达到了歧视的地步,即使它不符合种族偏见的刻板印象。比瑟在土耳其长大,沙阿是南亚裔。朱浩然被解职后,董事会让博尼接替了他。博尼之前是 Iterable 的总裁,和朱浩然一样,也是东亚后裔。(朱浩然说,他怀疑董事会把博尼当作一个临时填空的人,未来也会替换掉他。)

2020 年夏末,Iterable 的业务再度激增。是时候进行新一轮融资。但当时,朱浩然已经变得不信任沙阿,想尽量减少他参与融资交易。作为这轮融资的一部分,在沙阿的合作下,他安排投资公司银湖(Silver Lake)购买了 Index 持有的 Iterable 约一半股份,并接替了沙阿的董事会席位。这轮融资对 Iterable 的估值达到 20 亿美元。

2021 年 3 月,亚特兰大发生 8 人遭枪杀的连环枪击案后,针对亚裔的偏见和暴力问题在全美引发热议。朱浩然至今还记得他被校园被恶霸殴打后逃跑的场景,他们冲他大喊滚回中国去。他帮助组织了一场名为「支援亚裔美国人」的运动。这项运动得到了 7500 名亚裔美国商界领袖和盟友的支援。

朱浩然更坚信他需要讲出自己的故事。他告诉公司董事会,他一直在和一名彭博记者对话,并第一次告诉他们服用微量 LSD 的事件。董事会要求他不要与投资者讨论此事或他的考虑。朱浩然说他想把一切都说出来,即使冒着失去 CEO 职位的风险。「分享这些的唯一原因是为了帮助那些正在煎熬的企业创办人们,以及那些正经历我目前经历的人。」他说。

4 月底,朱浩然的投资人再次要求他不要接受媒体采访。不久后,他接到电话,说他被开了。朱浩然坐在旧金山金融区的一个公园里,消化这个信息。「这是当今正义的代价。」他说,「我宁愿把这个故事讲出来,哪怕被解雇。

Bloomberg
Businesswee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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