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ttps://www.bloomberg.com/news/features/2021-02-02/professional-darts-charts-future-with-fallon-sherrock-in-covid-free-world

飞镖人生

新冠疫情为飞镖比赛上的酒水狂欢按下暂停键。但当这项运动重回人们的视野时,狂欢亦跟着卷土重来

走进英国诺定咸的莫特波恩特竞技场(Motorpoint Arena),我首先看到了一位满脸怒气的男士,他发怒的原因是他的一包森宝利(Sainsbury)薄荷糖被保安没收了。我首先听到的声音是一名妇女的叫喊:「噢,该死的,露西。」那是 2020 年 2 月。这里有威利(Waldo)、奥柏伦柏人(Oompa-Loompas)、森林探险家、选美皇后和老式骑师。有玩呼拉圈的年轻人和全身穿着橙色服装的男子,还有几个看上去似乎是在看了关于夏威夷的电影后对夏威夷魂牵梦萦的人。一个年轻女子打扮成「住在鞋子里的婆婆」。她入戏颇深,每次都弓着腰,颤巍巍地去拿啤酒。没错,要想融入一场飞镖比赛,观众需要打扮成各种奇怪的样子。

为期两星期多一点的飞镖运动出人意料地吸引了大量观众,而在这个过程中,酒是重头戏。观众的状态整齐划一,所有人都在半醉半醒地看着大屏幕上的镖盘特写。(真正的镖盘太小,没人能看清上面的状况。)世界职业飞镖联盟(Professional Darts)的董事长赫恩(Barry Hearn)说,「这是世界上唯一一种用肉眼看不到的运动。你根本不知道比赛情况!你一边畅饮着啤酒,一边看屏幕观赏比赛。生活多美好!」世界职业飞镖联盟称,在世界飞镖大赛上,观众们平均每人每天喝 5 支啤酒。

在莫特波恩特竞技场,每逢飞镖赛事,所有人到最后都会齐声高叫,「如果你热爱飞镖运动就站起来!」若不是从小熟悉这项运动,你一定会觉得荒诞。但是在现场,即使是外来者也会被那种气氛吸引。你一定体会过这种惊悚的紧张感:在地下室,你的同伴突然对你喊道,「我要把这个瓶盖弹到你妈从老挝买的老虎雕像上!」,然后人人都停下来看你的朋友能否做到。这种感觉放大之后就是飞镖运动感受到的气氛。莫特波恩特竞技场的比赛主角是十几位顶尖超级联赛(Premier League)选手;排在首位的云加云(Michael van Gerwen)目前世界排名第二,他是一位荷兰男选手,亦是镖盘上的绝对霸主,在 2019 赛季刚刚赢得了 130 万英镑(约合 170 万美元)奖金。但是在今晚,世界飞镖联盟把一个特殊的「挑战者」名额授予了舒洛克(Fallon Sherrock)。从来没有挑战者赢过这种「超级联赛」竞赛,但有很多人为了亲眼见证本次挑战而抢购门票,令这座能容纳 1 万人的竞技场亦一票难求。「这里真的很拥挤,」赫恩说。

Hearn in London.

舒洛克之所以获邀挑战,是因为她一个月前在伦敦世界飞镖大赛上的优异表现。她当时的对手是当红的年轻选手埃维茨(Ted Evetts)。在节奏缓慢的家乡米尔顿凯恩斯(Milton Keynes,英格兰白金汉郡的一座新市镇,距伦敦约 80 公里)训练期间,现年 26 岁的舒洛克每投掷一枚飞镖,都会在思想上让自己进入比赛时的紧张状态:「我发自内心地想,『我要给埃维茨制造压力,我要打败他,我一定会赢。』」她戴着一副显得很知性的眼镜,穿粉色短袖衫,面对 3000 名服装夸张、喝着啤酒雀跃的观众,她实现了自己的愿望,成为在这项运动的最大舞台上第一个打败男选手的女选手。

「前一分钟我还仅仅是一个玩飞镖的普通人,」她说,「没人认识我,在所有人面前我都是失败者。然而下一刻一切都不一样了,」小报,《早安英国》(Good Morning Britain)和帕克(Sarah Jessica Parker)的 Instagram 账户都发来了铺天盖地的溢美之词。而在下一轮比赛中,面对当时世界排名第 11 的苏洛维奇(Mensur Suljovic),舒洛克再次取胜。

选手们从 501 分开始向 0 分冲刺,每轮投掷三次,并将每次得到的分数从总数中减掉。为了完成比赛,选手必须把剩余的分数都减掉,而这正是比赛中最难的部分。对阵苏洛维奇时,舒洛克只要减掉 50 分就赢了。巧合的是,她这一镖需要命中靶心。只见她把一支飞镖猛然投向镖盘的中心位置,轻轻地挥了拳头,并以手掩口。这两场胜利为她赢得了 2.5 万英镑奖金。

但之后她输掉了下一场比赛,因此在大赛中被淘汰。然而彼时,她已经被誉为「亚历山德拉宫(Alexandra Palace,是英国伦敦亚历山德拉公园所提供的娱乐场地)女王」。很快,世界职业飞镖联盟和舒洛克开始进入互惠互利的局面。她愉快地签下了一些表演活动,世界职业飞镖联盟则高兴地发现,这些活动的门票销量正在不断攀升。

在诺定咸莫特波恩特体育场,成群结队的男女老少穿着粉色短袖衫,戴着眼镜和金色假发,向他们的新偶像致敬。他们唱着一首经过改编的古老假日歌曲:「一路走,一路唱,向舒洛克的奇幻世界前进!」

当舒洛克伴着 Katy Perry 的 2010 年金曲《恶搞周末》(Last Friday Night)登上舞台时,人群亦随之沸腾。她发言时,现场爆发出一阵阵尖叫欢呼声。而当她的竞争对手杜兰特(Glen Durrant)登场时,现场便嘘声阵阵,如果飞镖没投中,就变成兴奋的尖叫声。此外,我听见「加油杜兰特」,也听到「去死吧,杜兰特!」这样的声音。最后杜兰特和舒洛克打成平手,她赢得了 3500 英镑。当她最终赢得这场平局比赛时,全场爆发出一阵喧嚣。在随后的新闻发布会上,杜兰特表示,「在飞镖赛事中,我从来没有听到如此吵闹的声音。」舒洛克带有一种平易近人的魅力和光芒四射的明星气质,她说,「我感觉很好,我成功了,并享受其中的每一刻。」

在正常情况下,世界职业飞镖联盟每年可销售超过 50 万张门票,颁发的奖金超过 1400 万英镑。2019 年的一份财务报告显示,该机构的总销售额为 3700 万英镑。史上最伟大的飞镖运动员、绰号「力量」(「The Power」)的泰勒(Phil Taylor),在职业生涯赚了超过 700 万英镑,这还未计入他为一间顶级梯子制造商的代言工作。此外,世界职业飞镖联盟比赛的收视率在世界飞镖大赛期间亦・稳步上升。而在最近假日期间,英国天空体育台(Sky Sports)的飞镖比赛收视率排名仅次于足球。赫恩说,「飞镖在面对高尔夫、网球、壁球等球类游戏时大获全胜。」

Gerwyn Price of Wales during the final of the 2021 World Darts Championship at Alexandra Palace on Jan. 3.

飞镖从 1970 年代开始成为电视会时常转播的体育项目。或许有人会认为它的商业潜力已经到极限。但是飞镖运动的推广者一直在向英国、德国、北欧和澳大利亚的传统支持者群体之外拓展:他们正在着眼于巴西、中国、印度、日本和美国等有潜力的市场。在美国,DAZN 电视网络一年有 60 个晚上播放飞镖比赛。飞镖运动在美国的最大障碍是现有的电视运动节目过多。但是就像扑克和电子竞技等小众项目一样,飞镖运动永远是扩张主义者。「飞镖运动站在悬崖上,」《卫报》(The Guardian)几年前写道,「思考自己拥有的新世界的危险和利益。」

这一切都发生在舒洛克享誉国际之前。此后的问题在于她的成功会对这项运动产生怎样的影响,虽然粉丝们对她热情如火,世界职业飞镖联盟似乎并没有培养她才能的计划。「我们营运的是一种无性别运动,」赫恩说。「男性和女性从事飞镖运动没有太大差别。」舒洛克在诺定咸的比赛结束几周之后,新冠肺炎疫情让全世界的体育赛事停摆。很快,世界职业飞镖联盟亦不再考虑利用这种形势或者拓展新的疆域,他们考虑的只是简单地维持下去。

诺定咸的比赛之后,我在伦敦华尔道夫希尔顿酒店富丽堂皇的酒吧里见到了赫恩——穿着细条纹西装的他正对我微笑。赫恩在上世纪 50 年代出生于伦敦东区,他的母亲是清洁工,父亲是巴士司机。虽然他的公司 Matchroom Sport 在拳击和草地滚球等体育项目上业绩辉煌,但他本人仍然有点玩世不恭。「我从来不会磨走那种烙印,」他说。「我从来没有真正喜欢过有上流社会口音的人,他们并没什么了不起的。」身为企业管理者的他很富有,但却强迫自己表现得像个辛苦赚钱的普通人。

这个戏剧性的商人扮演了一种常见的角色,正是他让世界摔角娱乐公司(World Wrestling Entertainment)的麦马汉(Vince McMahon)以及终极格斗冠军赛(Ultimate Fighting Championship)的白大拿(Dana White)获得了财富和名气。赫恩完全意识到这项运动的局限,所以很擅长把它们说得天花乱坠。他知道飞镖运动不会吸引一般的球迷,因此打造了一种奇怪的饮酒狂欢活动。2014 年,苏格兰足球协会(Scottish Football Association)邀请赫恩发表励志演讲。他利用这个机会痛斥该机构领袖在财务上的失败。「即使你一无是处,你也要装作你很优秀的样子,」从赫恩的个人形象,到竞技场内的气氛,到电视上播放方式,都是一份巨大的销售工作,而这份工作谈不上什么奥妙和技巧。

赫恩在 20 世纪 90 年代才涉足飞镖运动,当时世界飞镖大赛在伦敦东部烟雾缭绕的埃塞克斯郡俱乐部举办。世界职业飞镖联盟创办于 1992 年,让赫恩第一次参与谈判电视交易;2001 年,他被任命为董事长。在发明当前的飞镖赛事形态之前,他把一个更老更传统的团队——英国飞镖组织(British Darts Organisation)——推到了次要位置。「我对英国飞镖组织没有意见,」他说,「我替他们感到难过,他们跟商业宣传没有任何关系。」

大力倡导「商业开发」是赫恩取得成功的关键。2019 年,Matchroom 公司推出了 2018 年 YouTuber KSI 和保罗(Logan Paul)的拳击比赛的续集。这是非运动员之间的比赛;Matchroom 的数据显示,超过 120 万人购买了这场比赛的单次观看权(第一场比赛打平之后,KSI 赢得了第二场比赛)。「在体育赛事中,卓越的自身能力绝对是最重要的,」赫恩说,「但是有人气才能赚到钱。」

舒洛克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横空出世。「我在几场业余比赛中都看到了舒洛克的名字,」他说。「但是她从来没有赢过任何钱。突然之间,她就出现在这荒谬的局面中。」然后她击败了埃维茨,「世界疯狂了,」他说,「而且我告诉我的员工,快让她参加世界联赛。」(虽然许多飞镖比赛的名字听上去都差不多,但实际上还是有区别:世界联赛原定于去年在纽约举行,跟世界飞镖大赛不同。世界职业飞镖联盟负责挑选参赛选手,不过选手通常是最顶尖的)

赫恩在谈到舒洛克时说:「残酷地讲,她现在正当红,必须趁着这种热度有所表现。要用现实的眼光看她的职业生涯——她有九个月的时间,在这九个月里,也许她可以赚到 50 万英镑,这是最坏的情况。最好的情况是成为真正的明星。因此,为了给孩子更好的生活,她每天应练习八小时。」

Fallon Sherrock in action during day nine of the World Darts Championship at Alexandra Palace in London on Dec. 21, 2019.

舒洛克独自一人抚养患有自闭症的六岁儿子。2019 年,她告诉《太阳报》(the Sun):「照看孩子就是我的全职工作。当我参加飞镖比赛时,我会请家人来帮忙,等儿子入睡之后我才会有时间练习飞镖。」她亦称儿子喜欢她玩飞镖,「他真的为我骄傲。」

事实上,世界职业飞镖联盟从未积极培育过属于女性的飞镖运动。舒洛克是赢得了女子资格赛后才拿到世界飞镖大赛的入场券。历史上最伟大的女性运动员海德曼(Deta Hedman)说,舒洛克的成功不会对局面带来太大改变。「舒洛克的成功故事可能会再为女性提供一两个机会,」她说,「但影响不会太大。」

2008 年以来担任世界职业飞镖联盟首席执行官的波特(Matthew Porter)对于飞镖运动的进步速度一直抱持耐性,「没有飞镖迷这种说法,」他说。「你不可能因为来自一座城镇就一直关注那里的飞镖队。我们必须让飞镖迷的概念扩大。就算是现在在欧洲参加职业飞镖赛事的多数人,他们自己并非职业飞镖运动员。」

对于舒洛克的成功带来的机会,世界职业飞镖联盟似乎正在采取相同的策略。「我们知道要进入这一行并不容易,」波特说。「这项运功极度偏向于男性,可能因为它曾经是一种酒吧运动。」赫恩说。「如果你对着水晶球说,『10 年后我们会怎样?』我希望的是,能够看到男性和女性在平等的平台上观看飞镖赛事。这会令人很兴奋。」

「所以你正在努力实现这个目标吗?」我问。

「并不是,」他微笑着说。「这是个秘密,我们要抓住机会,并推广重点赛事。我们不会因为选手的样子漂亮或者时尚就让她们参与比赛。」

上个月末,赫恩称,世界职业飞镖联盟打算在疫情「缓和」之后让舒洛克参加一些重大的国际赛事。「新冠疫情爆发的时间点就在此时,这对舒洛克和她正处于上升期的事业太糟糕了。这令她后退了一大步,亦令她的前路更为崎岖。」

一名发言人称,世界职业飞镖联盟已有大约 10 个月没有卖出一张票,预计未来两个月也是如此。赫恩说,2020 年世界职业飞镖联盟的门票收入减少了 700 万英镑,但他亦表示,世界职业飞镖联盟在疫情期间只损失了 25% 的利润,并没有失去任何赞助商。「在困难时期,利润仍然是利润,」他说。「就像往常一样,我们仍在赚钱。」

疫情时期的封锁措施也给体育赛事带来了新机会。去年 4 月,世界职业飞镖联盟回归,推出了「家居巡回赛」(Home Tour),让选手们在家中播放自己的比赛实况,并彼此竞争。观众只能在 DAZN 或者天空体育台应用程序上观看现场直播。严格地讲,飞镖是全世界第一个从新冠禁令中回归的体育项目。「家居巡回赛」只是权宜之计。选手们必须同时担任自己的摄影师并报告自己的分数。一场比赛有机会因为 Wi-Fi 信号差而被迫取消。但是本着顽强不息的体育精神,这次的巡回比赛居然成功了。

几个月后,世界职业飞镖联盟恢复举办现场飞镖比赛,只不过,这些比赛的赛场上不会再有现场观众。疫情封锁期间,舒洛克和她的运动事业吸引了大量关注者,她本人亦参加了由代表她的机构举办的直播飞镖比赛,并继续打败了一些男性运动员,但是她并未能重现去年冬天的奇迹,未能获得参加 2021 年世界飞镖大赛的资格。但有其他女运动员填补了这个空缺:当绰号「奇迹」的铃木未来(Mikuru Suzuki)去年 11 月在考文垂(Coventry)即将打败号称「冰人」的普莱斯(Gerwyn Price)时,整个运动场都为之沸腾,12 月底,虽然新冠疫情在英国爆发,世界锦标赛仍然在亚历山德拉宫举办。选手们和世界职业飞镖联盟的员工都接受严格的限制,只能在附近的酒店和场馆之间活动。第一天晚上,赛场上允许 500 名观众进入。第二天晚上,变种新冠病毒令英格兰地区病例激增并开始实施新的限制措施,虽然大赛获准持续进行,媒体亦可进入赛场,但是观众不行。

1 月 3 日,在比赛进行了数周之后,世界飞镖大赛只剩下两名选手:普莱斯和「飞翔的苏格兰人」安德森(Gary Anderson)。他们将争夺 50 万英镑的奖金。笔者观看了决赛。取消了所有的庆祝活动之后,比赛多了一种超现实的味道。决赛的地点位于铺着蓝色地毯、带有虚假奢华感的亚历山德拉宫,这个地方弥漫着一种类似宗教仪式的古怪庄严感,如果再在这里增加一些表演活动,或许会很不错。

普莱斯的表现堪称疯狂,他的每一块肌肉都紧绷着,他的每一次成功亦会令观众席上的尖叫此起彼伏——我的笔记上记下了各种欢呼的拟声词。在这场比赛中普莱斯掌控着局势,大幅领先。然后,在接近赢得比赛的时候,却屡屡错失机会。我看着两名男子在庞大的宫殿里,在绝对安静的环境中投掷飞镖。但比赛扣人心弦。普莱斯如此接近荣耀,但显然对成功的渴望令他更为紧张:只见他吹了个口哨,并转身背对镖盘,似乎是想让自己冷静下来——又一个机会来了。他只需要 10 分就赢了。砰——大功告成。金钱,荣誉,全都属于他了——他骄傲的呐喊回荡在整个体育场中。而世界职业飞镖联盟也成功了——在疫情不断升级之际,他们举办了标志性的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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