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ttps://www.bloomberg.com/news/features/2021-03-04/pfizer-pfe-has-a-moral-dilemma-deciding-where-the-vaccines-will-go

疫苗资本主义

辉瑞公司对新冠疫苗的研发功不可没;但是,我们应该让一间制药公司决定疫苗的分配问题吗?

政府首脑亲自跑到机场迎接一批货物,这样的事情并不常见,但这场疫情改变了很多事情。1 月 10 日,以色列总理内塔尼亚胡(Benjamin Netanyahu)在车队护送下前往特拉维夫东南部的本古里安国际机场,亲眼看着辉瑞(Pfizer)提供的 70 万剂疫苗从以色列航空(El Al)一架蓝白相间的波音 787-9 飞机中被卸下来。

当时内塔尼亚胡说:「对于以色列来说,这是一个伟大的日子,因为有大批疫苗到货,」自疫情开始以来,很少有国家领袖表达出如此信心,「我认同我的朋友、辉瑞公司董事长兼首席执行官艾伯乐(Albert Bourla)的看法,相信我们在 3 月期间将有一批接一批的疫苗到货,从而完成对以色列 16 岁以上人口的疫苗接种。」

艾伯乐向内塔尼亚胡提供了一个延长政治生命的机会。面对激增的新冠病例和 3 月的选举,这位总理将留任的最大希望寄托在辉瑞的疫苗上。站在停机坪上,他自豪地说,以色列 60 岁以上人口接种疫苗的比例已经达到 72%,这要归功于从去年 12 月初开始到货的疫苗,很快还会有更多疫苗到货。因为他和艾伯乐达成了协议,将把他的国家作为辉瑞疫苗的试点。

疫苗的分配仍然感觉像是一场零和游戏。在内塔尼亚胡完成这次胜利的巡视工作之后,辉瑞告诉其他非美国客户,该公司将暂时关闭位于比利时的疫苗生产设施以进行升级,在此期间将削减近期的供应量。

Featured in Bloomberg Businessweek March 8, 2021.

恐慌和愤怒在世界各国的首都蔓延,尤其是罗马。意大利是新冠肺炎死亡率最高的国家之一,该国政府成功制定了一项大规模疫苗接种计划,接种人数比欧盟其他国家都要多。在辉瑞宣布减产消息时,意大利正在等待新的疫苗到货。时任意大利新冠病毒应急委员会专员阿尔库里(Domenico Arcuri)强烈抨击这种行为,抱怨说辉瑞在意大利即将开始给所有 80 岁以上人士接种疫苗时,将其发货量减少了近 30%。他警告说,意大利可能对该公司采取某种行动。

就在阿尔库里表达不满的几天后,辉瑞开始向以色列寄送几百万剂疫苗。几周之内,以色列就将疫苗接种计划扩大至 16 至 18 岁的群组。

意大利的威尼托大区是受疫情影响最严重的地区之一,死亡人数超过 9800 人。该区的首长扎伊亚(Luca Zaia)坐在意大利国旗和欧盟旗帜前告诉记者:「看,我们非常生气。」他刚刚得知,威尼托大区那一周的疫苗供应量将被减少 53%,「我想知道他们花钱请了哪个诺贝尔奖得主来规划疫苗的分配工作,或者他们使用了哪种原理或算法。」

这个结果并非来自某种算法。这种疫苗分配方法是一间制药公司在需求远超供应的情况下捉襟见肘地分配疫苗剂量的产物,它的流程并不透明,似乎涉及多种因素,包括订单规模、排队次序、预期产量、世界各国领导人打来的电话以及推动这项科学发展的潜力,当然还有实现盈利的渴望。「人人都希望能在第一季度收到疫苗,我们试图允许大家讨论和协商从而把消息散播出去,这样每个人都能处在公平的位置上。」还没有下单的国家想排队,已经提前下单的国家又想购买更多,艾伯乐说,「这是一场持续的谈判。每个人当然都想早点拿到疫苗。」辉瑞表示,与以色列之间的协议没有影响分配给其他国家的疫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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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色列在争夺疫苗方面有两个优势:首先,据知情人士透露,内塔尼亚胡开出的价格大约是每剂疫苗 30 美元,比美国政府高出 50% 左右。另外,他还同意共用全国范围内的疫苗资料,这种疫苗建立在一种名叫信使核糖核酸(mRNA)的试验性平台基础上,需要注射两针。这种安排只在以色列使用,相当于一项大规模有效性研究。(辉瑞曾考虑向冰岛提供同样的安排,但该国的确诊人数不够多,无法进行有意义的研究。)到 2 月 22 日,以色列已经为 900 万人口中的 47% 接种了第一针疫苗,使其位于世界领先地位。与此同时,意大利仅为 3.6% 的国民注射了第一针疫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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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伯乐称,和以色列达成的协议将提供有用的资料,并会改变这个世界对于如何结束这场疫情的理解,「他们正在努力提取全世界正在等待的科学数据。我们很快将获得关于有症状和无症状传播的数据。」事实上,2 月 24 日从以色列传出的消息反映接种计划成绩斐然:在将近 60 万接种者当中,这种疫苗预防了 94% 新冠病例。

辉瑞与德国公司 BioNTech 合作,率先开发出一款获批的新冠疫苗,这使其拥有了巨大的权力。疫情爆发时,艾伯乐出任辉瑞首席执行官才刚一年,就要面临制药公司高层通常毋需面对的选择。政府政策和个人行为同样重要,但在某种程度上,疫苗生产商能够决定哪些地方的确诊人数将会减少,以及哪些经济体将率先重新开放。这些疫苗生产商的客户是民选的国家领导人,他们和公共卫生官员一起设计复杂的疫苗接种方案,但这些领导人逐渐明白:他们的命运取决于辉瑞等制药公司向他们发放多少疫苗。

在过去几个月中,艾伯乐扮演着类似政治家的角色,与各国首脑通电话,其中包括美国前总统特朗普、欧盟委员会主席冯德莱恩(Ursula von der Leyen)和加拿大总理杜鲁多(Justin Trudeau)。内塔尼亚胡在 1 月份夸耀说自己和艾伯乐通过 17 次电话,这位首席执行官甚至在凌晨两点都会接他的电话。艾伯乐说,从那之后,他和内塔尼亚胡的通话次数「甚至更多了」。

辉瑞的领先地位也为艾伯乐提供了独一无二的销售机会。他已经锁定了来自 60 多个国家的订单,但都没有公开商业条款。辉瑞已经在全球范围内提供了 9500 万剂疫苗,为了满足不断增长的需求,它正在执行制药史上最雄心勃勃的增产计划,在今年内将产量提高到 20 亿剂,超过了现阶段协定销售量。该公司预计,在 2021 年,这款名叫复必泰(Comirnaty,将 Covid、mRNA 和 immunity 三个单词笨拙地融合在一起)的疫苗将至少带来 150 亿美元的收入,使它有望成为全世界最畅销的药物之一。

说到一间跨国公司在疫情期间应该怎么做,我们并没有现成的规则手册。辉瑞取得了一些非凡的成就,几乎超过了所有人的预期,现在做的事情符合制药公司通常的做法:以市场愿意支付的价格大规模销售可以救命的产品。它不一定要为为全球公共卫生议程服务。有朝一日人们将对这场疫情进行事后剖析,到时候面临的一个核心问题可能是:一间公司为何拥有影响那么多人的权力?

Health Minister Yuri Edelstein and Netanyahu welcome a shipment of vaccines at Ben Gurion Airport on Jan. 10.

2020 年 5 月,特朗普政府宣布推出「曲速行动」(Operation Warp Speed)。葛兰素史克(GlaxoSmithKline Plc)前高层斯拉维(Moncef Slaoui)担任该行动的首席顾问,负责确定哪些疫苗可以获得政府支持。在 Moderna 董事会任职的经历让他对 mRNA 技术异常熟悉,该公司多年来一直在研究这个平台。此前,利用 mRNA 技术研发的药物从来没有获批的先例。

当辉瑞宣布与 mRNA 领域的另一个领先企业 BioNTech 合作后,斯拉维知道,辉瑞可能会参与竞争,但他并不认识艾伯乐。当他们在去年 6 月首次谈话时,艾伯乐明确表示,和「曲速行动」正在评估的其他公司不同,他对于提供研发资金并不感兴趣。相反,他希望「曲速行动」预先下单,以保证辉瑞在研发成功后有买家。该公司高达 500 亿美元的年收入意味着它能够负担得起这样的冒险。艾伯乐曾经说过,这不是一个容易的决定,但他认为这可以让科学家摆脱官僚制度的束缚,更快得到成果。「艾伯乐非常清楚,他们具备了成功的条件,」斯拉维说。

辉瑞从一开始已展现出信心。在安全性测试开始后不久,该公司从 5 月开始在全球范围内推销这种疫苗。「这个过程从我们接触每个国家的初期就开始了,」艾伯乐说,「我们开始在世界各大洲讨论这件事。」英国是第一个达成协议的国家,在 7 月 20 日同意购买 3000 万剂疫苗(后来增加到 4000 万剂),交货时间是 2020 年和 2021 年。与辉瑞和其他国家达成的大多数交易一样,商业条款并未披露。

两天后,辉瑞宣布从「曲速行动」获得价值 19.5 亿美元的订单,采购 1 亿剂疫苗,这款疫苗还有待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Food and Drug Administration,简称 FDA)的批准。这些直接的预购订单令辉瑞成为较特别的候选人。譬如 Moderna 从美国政府那里获得了 24.8 亿美元拨款,其中 9.55 亿美元用于临床研究、制造以及购买 1 亿剂疫苗的费用。相比之下,辉瑞花了 20 亿美元自有资金进行研发。据前高级行政官员透露,公司高层最初要求把疫苗价格定得高一些,不过最终同意定价 19.50 美元。由于有关定价的讨论是机密,这些前官员不愿透露姓名。

欧洲购买辉瑞疫苗的价格也普遍较高。据知情人士透露,去年夏天,辉瑞和 BioNTech 在与欧盟的谈判中叫价每剂 54 欧元(1 欧元约合 1.2 美元),证实了德国媒体的报道。BioNTech 的联合创办人萨欣(Ugur Sahin)告诉《图片报》(Bild),最初的预估数据是根据对生产成本的粗略计算得出,当时他们还没想出可行的制造方法。他们后来把面向「工业化国家」的价格定在 15 至 30 欧元的区间内,具体取决于订单规模。

由于不受政府拨款的附加条件束缚,辉瑞可以更快行动起来。艾伯乐在宣布与美国的交易时说:「我们早早作出了决定,在自己承担风险的情况下开始临床工作和大规模生产,以确保这个产品在临床试验成功后能够立即上市。」在获得美国的合约不到一周后,辉瑞开始了最后阶段试验,称其目标是最早在 10 月接受 FDA 的监管审查。Moderna 在同一天开始了最后阶段试验,但两次接种要间隔 28 天,比辉瑞的 21 天更长,这意味着在其他所有条件相同的情况下,辉瑞可以更早得到试验结果。

订单继续不断涌入。在最后阶段试验开始几天后,日本向辉瑞订购了 1.2 亿剂疫苗,将于 2021 年上半年交货。8 月初,加拿大也下了订单。

到了 8 月下旬,辉瑞分享的早期数据显示,试验参与者对疫苗产生了强烈的免疫反应,于是有更多国家排队订购。9 月初,该公司同意向欧盟「潜在供应」最多 3 亿剂疫苗,但欧盟在敲定交易的时候拖拖拉拉。几周后,海湾国家卡达下了订单。

艾伯乐一直表示,该公司预计将在 10 月底之前报告最后阶段试验结果,特朗普在竞选连任最后阶段民意大跌的时候抓住了这根救命稻草。特朗普在 9 月初声称:「我们很快就会有疫苗了。甚至有可能在一个非常特殊的日子之前问世。」人们越来越担心辉瑞急于完成试验而忽视了安全检查。为了淡化外界关于特朗普正在向该公司施压的印象,艾伯乐承诺将把安全放在首位。他在一封公开信中表示:「世界各地的几十亿人民、几百万家企业和几百个政府把他们的希望寄托在一种安全有效的新冠疫苗上,我想直接对他们说,这种疫苗必须被证明是安全的。」辉瑞对「曲速行动」内部的某些人感到不满。该公司一直敦促美国政府再订购 1 亿剂疫苗,但「曲速行动」的官员持谨慎态度。据前高级行政官员透露,由于某些不明原因,该公司未能实现 11 月的生产目标。辉瑞表示,它一直在向政府通报生产情况。

辉瑞在大选结束六天后宣布其最后阶段试验结果,带来了天大的好消息:这种疫苗在预防新冠症状方面的有效性超过了 90%。斯拉维称,辉瑞于 11 月 9 日凌晨 6 点 45 分发布新闻稿之前,艾伯乐给他打了电话,他感到非常兴奋,努力忍住尖叫,以免吵醒他在华盛顿下榻的酒店其他的客人。尽管如此,在欣喜若狂的同时也伴随着一些坏消息:辉瑞警告称,年底前它只能在全球范围内生产 5000 万剂疫苗,而不是早前预计的 1 亿剂。

辉瑞位于密歇根州、占地 1300 英亩(约 5.26 平方公里)的园区遇到了重大生产问题,该公司在当地建造了一个足球场大小的冷冻库,用来储存必须放置在零下 75 摄氏度低温环境下的疫苗。一种利用新技术制造的新产品想要扩大产能需要稳定的原材料供应。事实证明,辉瑞仍需要政府协助。为了清除供应链障碍,该公司的高管根据《国防生产法》(Defense Production Act,简称 DPA)敦促「曲速行动」下达一项命令,使它可以优先向供应商采购原材料。几个月来,其他「曲速行动」候选公司一直在利用这项法案获得优先采购权。「曲速行动」犹豫了。这些行政官员称,他们担心如果辉瑞根据 DPA 享有同等地位,将会利用其规模和市场影响力在供应链中将 Moderna 淘汰出局。

辉瑞的生产延迟问题对美国疫苗的推出造成了巨大影响。在宣布最后阶段试验结果前,「曲速行动」一直期待 11 月和 12 月分别能有收到 2000 万剂疫苗。实际上,它在 11 月没有收到任何疫苗,在 12 月得到了 2000 万剂,其中部分产品来自辉瑞位于比利时的生产基地,以弥补密歇根州的产量缺口。

12 月 2 日,英国成为第一个批准这种疫苗的国家,该国一直预计年底前能收到 1000 万剂疫苗,但实际上只得到了一半左右。尽管面临这样的供应挑战,辉瑞还是在圣诞节前宣布,已经同意再向美国供应 1 亿剂疫苗。同时,政府官员最终同意让辉瑞享有 DPA 规定的优先权。

到了 12 月下旬,中东传来的一系列新闻报道表明,辉瑞根据合约向一些国家出售了几百万剂疫苗,这些交易之前未被公布。迪拜获得了第一批来自比利时的疫苗,并宣布将为 330 万人口中的 70% 接种辉瑞的疫苗。沙特阿拉伯官员告诉阿拉伯电视台,他们正在期待 300 万剂疫苗到货,其中的三分之一将在 2 月底前到达。阿曼卫生部长告诉政府新闻机构,该国订购了 37 万剂疫苗,12 月到货的第一批疫苗价格为每剂 30 美元,之后到货的疫苗价格为每剂 24 美元。这似乎是除以色列之外的最高价格之一,不过这一点很难确认,因为辉瑞未披露具体资料。

辉瑞的高层发现了一个能在某程度上解决供应问题的办法──在疫苗瓶身上作些微改变。他们只需要监管机构批准其修改疫苗瓶上的标签,说明瓶里含有六剂疫苗,而不是五剂。制药行业的标准做法是在瓶中稍微多装一些剂量,以避免注射量不足以及违反 FDA 标签法的风险。如果疫苗接种机构使用了所谓的低死腔(LDS)注射器,辉瑞在每个瓶子里多装的剂量刚好可以再注射一针。

但是,并非所有的疫苗接种点都有这种注射器。而且,辉瑞向 FDA 和其他监管机构提交的申请中明确指出了药瓶内装有五剂疫苗。辉瑞需要更多数据来证明额外多装的剂量确实能被抽取出来。

辉瑞就是这样做的,然后开始向 FDA 的官员施压,要求修改批准书,承认第六剂的可能性。据前高级行政官员称,「曲速行动」的官员反对这种修改,他们在开启这场美国历史上规模最大的群体疫苗接种计划时就预料到了噩梦般的物流影响。辉瑞的疫苗需要保存在亚极带温度下,单单这一点已经让疫苗的分发工作变得足够困难。(最近,FDA 宣布这种疫苗可以在一般的冷冻室温度下保存最多两周时间。)

辉瑞的游说工作取得了成功。1 月 6 日,FDA 修改了其说明书,批准辉瑞计算第六剂,实际上将产量提高了 20%。欧洲、英国以及其他地方的监管机构也纷纷效仿。美国和英国设法采购到了这种注射器,但其他国家还在争先恐后地抢购。瑞典和日本抱怨说他们没有足够多的专用注射器来抽取第六个剂量,还警告说,这可能意味着数百万剂疫苗将被丢弃。奥地利同样没有足够的注射器。

艾伯乐为这项政策变动辩护,指辉瑞已经验证了有 36 种注射器和针头组合可以抽取出这个额外的疫苗剂量。他在 1 月下旬告诉彭博:「如果我们可以使用六个剂量,却丢弃了其中一个可以救命的剂量,这将是一种犯罪。」

这项修改对辉瑞而言是一次巨大的胜利。该公司曾经承诺在第一季度末前向美国提供 1 亿剂疫苗,现在表示可以提供 1.2 亿剂。由于各国根据剂量付款,此举还让每瓶疫苗的价格立即上涨了 20%。

当艾伯乐在 2019 年 1 月当上辉瑞掌门人时,他的使命是让公司专注于畅销药,同时避免在药物定价问题上与特朗普政府发生潜在的斗争。很快,新冠病毒让他有了一个新的关注点。辉瑞与一间德国生物技术公司之间鲜为人知的合作关系让它成为这场疫情中的英雄。人们对于 mRNA 能否奏效抱有很大的疑虑,但艾伯乐愿意在这项新技术上赌一把,这种想法得到了回报。

当以色列在 1 月下旬迎来大批辉瑞疫苗时,其他国家还在努力搞清楚什么时候能够恢复供货。1 月 8 日,欧盟表示,通过进一步订购 3 亿剂疫苗,它已经将订单规模扩大一倍。一周之后,辉瑞宣布减少供应以及关闭比利时工厂的消息。几天之内,它通知加拿大官员,该国在接下来的一周将收不到任何疫苗。(加拿大刚刚将订单规模提高一倍,达到 4000 万剂。)总理杜鲁多在 1 月 21 日与艾伯乐通话,但这通电话没有为加拿大带来额外的供应。在极度渴求疫苗的情况下,他同意从 Covax 采购疫苗。Covax 是世界卫生组织(World Health Organization)支持的新冠疫苗全球保障机制,将向低收入国家提供 20 亿剂疫苗。加拿大是七国集团中唯一这样做的国家,反对派政客指责他夺取本该属于那些无力进行双边交易的贫困国家的疫苗。

巴林、迪拜和沙特阿拉伯也宣布到货延迟。迪拜新冠疫情指挥与控制中心的负责人谢里夫(Amer Sharif)告诉彭博电视台(Bloomberg TV):「辉瑞的供应问题一直是一个全球性的挑战。我们与辉瑞驻该地区的代表已经进行了多次讨论。」阿曼的供应量也被削减了。该国卫生部长阿勒赛义德(Ahmed bin Mohammed al-Saidi)在 2 月 1 日的新闻发布会上敦促大家:「不要恐慌。我们已经得到保证,下一批货将在本月中旬到达。」

延迟交货没有对这些海湾国家造成重大后果,因为他们的感染率相对较低。墨西哥则更深切地感受到了辉瑞削减供应带来的影响,这个国家的确诊数激增,死亡人数高居全球第三。墨西哥在 12 月初协议购买 3400 万剂辉瑞疫苗,从 12 月下旬开始接种疫苗,首个开始接种计划的拉美国家。但后来辉瑞的发货停止了三周,直到 2 月中旬,给医疗工作者接种的约 50 万剂疫苗才到货。该国甚至还没有开始为长者接种。2 月 2 日,墨西哥外交部长埃夫拉德(Marcelo Ebrard)指责辉瑞压着「已经签约并付款的疫苗」迟迟不发货。

全世界都在等待辉瑞升级它位于比利时小镇皮尔斯郊外的庞大设施,其占地面积有几个体育馆那么大。去年辉瑞在为增产作准备时,增聘了几百名员工,使员工总数超过了 3000 人。但这还跟不上订单增长的需要。这间工厂的部分关闭状态持续了近两周时间。

「当涉及到生死问题和全球经济问题时,需求总是比供应大。」艾伯乐说,「你肯定会听到抱怨。」辉瑞并不是唯一一间削减对欧洲供应量的生产商──后来,阿斯利康(AstraZeneca)交给欧盟的疫苗数量也远低于其承诺的供货量──但是,欧洲当时正指望辉瑞为其提供首批疫苗。「毫无疑问,我会感到焦虑、紧张和压力。这些不满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大,人们将想方设法地找到替罪羔羊。」艾伯乐说。

在罗马地区,辉瑞减少供应量的行为令 80 岁以上长者接种疫苗的计划推迟了一周,直到 2 月 8 日才接种第一针。这种连锁反应意味着部分最容易感染人群要等到春天才能接种第一针。现年 94 岁的帕里西(Salvatore Parisi)是一位退休的罗马法院书记,他一直躲在家中不敢出门,直到 4 月 3 日才能按照预约前往医院接种第一针辉瑞疫苗,而第二针将在 4 月 24 日接种。他一直寄望于他的家庭医生能提早拿到疫苗。由于他的听力下降,他 79 岁的妻子西尼巴尔迪(Maria Sinibaldi)向他转述了我们在电话中的提问。「不,不。我有一点害怕,但不是很生气。」他说,「我只是在等我家庭医生的电话。」

欧盟制定了一项 27 个成员国集中采购疫苗的策略。它和六家疫苗研发公司签订了供应协定。跟据欧盟委员会发言人凯斯梅克(Stefan de Keersmaecker)称,该委员会和辉瑞达成了每嗰季度向其成员国供应疫苗的框架协议,将每周具体供应情况的决定权交给辉瑞和各个成员国。当辉瑞在 1 月削减供应量时,这项安排使整个欧洲大陆的各个地方都出现了供应缺口,引发了针对这间制药公司的愤怒情绪。辉瑞的发言人称,削减供应量的前提是比利时工厂的翻新工作将使产量在 3 月底前「大大提高」。

欧盟成员国还同意不和制药公司协谈双边协议,但这未能阻止德国和 BioNTech 单独达成一项采购 3000 万剂疫苗的初步协议。去年 9 月,德国向该公司提供了 3.75 亿欧元经费。(辉瑞没有参与该协议。)欧盟委员会表示尚未看到德国签订的协定,该协定还未最终敲定。凯斯梅克表示:「我们的疫苗策略不允许进行平行谈判。从法律上讲,这是不被允许的。」

德国总理默克尔(Angela Merkel)试图通过在 2 月 1 日举行的视像会议缓解欧洲的疫苗危机,与会者包括欧盟委员会官员和辉瑞等制药公司的高层。辉瑞表示,从 1 月底开始,该公司和欧盟之间的供货计划已经回到正轨。艾伯乐称,到 2 月下旬,各成员国将开始收到更多疫苗。

在疫情爆发期间达成协议并大规模生产一种新疫苗从来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这是有史以来最快获批并推出的疫苗,也是最快被大规模接种的疫苗,这是对疫情作出的最快反应,产量提高速度可能也是有史以来最快。」Evercore ISI 的分析师米勒(Jonathan Miller)说,「即使重来一遍,我认为速度也不会比现在快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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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共卫生官员警告指,富裕国家与辉瑞等制药公司达成的协议将限制贫穷国家所能获得的疫苗数量,后者负担不起这种不在乎价格的协议。今年 1 月,世卫总干事谭德塞(Tedros Ghebreyesus)对双边协议作出批评,并恳求高收入国家分享疫苗,警告「世界正处于一场灾难性道德失败的边缘。」直到 1 月底,艾伯乐才宣布与 Covax 达成协议。这笔 400 万剂疫苗的采购协议还不到辉瑞 2021 年预期产量的 2%。其他疫苗研发公司与世卫达成了规模更大的协定。阿斯利康承诺提供 1.7 亿剂疫苗,而印度血清研究所(Serum Institute of India)同意提供 11 亿剂它仿制的阿斯利康疫苗和美国公司 Novavax 研发的另一款疫苗,目前还有待批准。另外,Covax 正在敲定与强生和 Novavax 之间的协议,这两间公司承诺提供数亿剂疫苗。

在公共卫生领域,没有人认为目前全球各国推出疫苗的做法是抗击疫情的最佳方式。「在理想的世界中,我们应该拥有一种全球性的机制,在这种机制下,制造商会这么说,『我们都将向同一个实体提供疫苗。』政府会说,『我们都将通过同一个实体采购疫苗。』」Covax 的技术负责人奥布莱恩(Katherine O’Brien)说,「这样做要合理得多。」

当然,艾伯乐管理的并不是一个公共卫生机构。他要对股东负责,尽早锁定订单(有时候还能以较高的价格锁定订单,因为不缺钱的买家愿意高价购入)正是一位首席执行官应该做的事情。辉瑞表示,该公司预计初始利润率大约是 20% 至 30%,对于一款疫苗来说,这已经很高了。Moderna 的疫苗在美国以外的市场卖得更贵,但它有限的产能意味着交易量只有辉瑞的一小部分,预计要等到春季才能送出大部分疫苗。阿斯利康已经达成了几十项双边协议,但它承诺在疫情期间不牟利,每剂疫苗的售价只是几美元。如果说有谁能挑战辉瑞的首要地位,有可能就是最近获批的强生疫苗,这种疫苗非常有效,只需要简单的冷藏,而且只须注射一次。

不过,就目前而言,辉瑞仍具有无与伦比的品牌知名度,即使「复必泰」(Comirnaty)说起来不太顺口。(在美国甚至可能不会使用这个名字;只有在获得 FDA 完全批准后,品牌名称才能建立起来。)2 月下旬,美国总统拜登(Joe Biden)视察了辉瑞位于密歇根州的工厂,并向公众保证,政府正在超时工作以确保每个人都能接种疫苗。为了应对这项挑战,辉瑞正在继续提高产量。该公司现在预计可以在 3 月中旬前将每周的发货量提高到 1300 万剂,大大高于 2 月初的 400 万至 500 万剂。

在 1 月公布业绩后,艾伯乐和辉瑞的其他高层与投资者和分析师进行了对话,广泛讨论后疫情时代的前景,到那时,该公司将可以提高疫苗价格。辉瑞财务总监达梅利奥(Frank D’Amelio)称,疫苗正常的价格大约在 150 至 175 美元之间:「我们目前处于疫情下的定价环境中。显然我们今后可以提高价格。」

随着新冠病毒新变种的传播,人们很有可能需要定期注射疫苗加强针。辉瑞正在研发一种针对南非变异毒株的新疫苗,这种变异毒株可能感染某些已经接种过疫苗的人。全球近 80 亿人口需要注射加强针,这样的前景使新冠疫苗上升到一个全新的量级。辉瑞希望能够让它的疫苗变得更易储存和运输──它正在研发一种冻干疫苗。辉瑞正在为艾伯乐所谓的「开放市场」做准备,在这个市场中,供应充足,人们可以选择自己想要的疫苗品种。

「我非常自信地认为我们将拥有最大的市场份额,因为我们是最早、也是最好的制造商。假设新冠病毒将从疫情转变为一种更加普通的疫苗业务,很显然辉瑞将具有关键优势,」艾伯乐在收益电话会议上说:「不仅因为强大的数据,还因为我们已经开发出了重要的品牌资产,赢得了人们的信任。」

供应短缺问题最终将消退。在此之前,艾伯乐会处在一个奇怪的位置上。他是一位救世主,是一间急速提高产能的制药公司的大胆领导者。但是,他向身处绝境的政府承诺提供大量疫苗,却未能按时交货。随着供应量的增加,对立情绪可能减退,但艾伯乐在疫情最严峻的时刻作出的决定将成为今后人们研究的主题。全球领导层存在一个真空带,他和他的公司填补了这个空白。在下一场公共卫生危机来临前,这个世界需要更好的解决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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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应该学会去理解别人的观点,不仅仅是服从和被告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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