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击新冠变异病毒

发现于印度的新冠病毒变异株首次在中国内地发生社区传播,潜伏期短、传播快、病毒载量高。如何应对?

广州加速度

广州此次本土疫情来势汹汹,至今尚未出现明显拐点。从 5 月 21 日发现第一个病例至 6 月 3 日,两周时间内共报告确诊患者 64 例,报告无症状感染者 13 例。

此次疫情是发现于印度的变异株首次在中国国内发生社区传播。首例确诊后短短五天内,病毒就传播至第三代病例。从 5 月 29 日开始,阳性病例以每天两位数的频率增加。

「病毒变异株具有潜伏期短、传播速度快、病毒载量高的特点,使得广州此轮本土疫情形势与以往完全不同。」5 月 31 日,广州市疾控中心副主任张周斌在疫情防控发布会上总结说。

病例出现的次日,广州即调整风险等级,紧急实施分级分类管控,但根据既有经验颁布的措施,并没有发挥立竿见影的效果。

该病毒变异株的威力非同一般。根据流调,最初若干病例曾经同在餐厅大堂喝早茶。「送菜的服务员可能只接触了病例几秒钟,甚至隔了好几张桌子同时用餐的人,也会被感染。」6 月 1 日,广州市第八人民医院感染病中心首席专家蔡卫平告诉财新,这表明病毒在空气中传播距离更长,超过过去所认为的 1 米「安全距离」。广州八院是传染病专科医院,目前负责收治市内所有新冠肺炎确诊病例和无症状感染者。

无症状感染者多,是此轮疫情另一个显著特征。「病患很多都没有出现发烧、咳嗽等症状,很难自觉就诊,通过 CT 扫描才发现肺部已经出现了炎症。」蔡卫平说,这与 2020 年新冠疫情时人们因发烧、咳嗽主动就医的情形完全不同。

主动核酸检测变得尤其重要。5 月 26 日,荔湾区首先启动全员核酸检测。5 月 30 日,全员核酸检测扩大至海珠区、越秀区。天河区、白云区、番禺区等重点区域也陆续启动大规模核酸检测。5 月 31 日,广州暂停疫苗社会接种,医疗资源为核酸检测「让路」。

当前临近端午,岭南地区进入「龙舟水」季节,每天晴雨交错不定。广大市民和医务人员顶着烈日暴晒或倾盆大雨参与核酸检测活动,此情此景令人动容。

这项工作不容松懈。「加大核酸检测筛查的力度,尽快切断传染链条,是当前广东广州抗疫的首要任务。」5 月 31 日,中国工程院院士钟南山称。

广州疫情也扩散至省内佛山、茂名及广西南宁等地。为阻止疫情蔓延,广州市于 5 月 31 日 22 时启动交通管控,人员离城须凭绿色健康码及 72 小时内核酸阴性报告。

阻止病毒向省内、国内其他地方蔓延,上升到重大使命高度。疫情恰逢高考,又为防控增加了难度。

目前广州披露的感染病例,绝大部分来自荔湾区的重点区域,其余地区发现的零星病例均与荔湾区病例高度关联。「我们已经基本圈定了传播轨迹。」5 月 31 日,广州市副市长黎明说。

广东承担全国每天入境人员的 90%,全省在用的集中隔离点有 300 多个,处于隔离期的境内外人员有近 3 万名,工作人员有近 2 万名。5 月 20 日,广东省卫生健康委主任段宇飞披露上述信息。面对全球仍不明朗的疫情形势,广州此次应对病毒变异株、追踪疫情源头等工作,或对「外防输入」有特别的启示。

据财新了解,国务院联防联控机制综合组派出医疗、院感、管理领域的多名专家,在 5 月 29 日和 30 日分批抵达广州。专家组对广州提出了「三零要求」,即医护人员零感染、重症患者零死亡和新冠患者零交叉感染。

毒株同源

郭阿婆 75 岁,家住广州荔湾区。5 月 18 日,她出现咽痛等症状,自服感冒药,第二天出现低热。5 月 20 日下午,郭阿婆步行到荔湾中心医院就诊。当晚,发热门诊核酸初筛结果呈阳性,5 月 21 日经 CT 检查和专家会诊,郭阿婆被诊断为新冠肺炎确诊病例。

两天后,作为密接者,郭阿婆的丈夫陆某核酸检测呈阳性。

5 月 26 日,广州通报新增两名确诊和两名无症状感染者,其中一名确诊病例、73 岁的宋某某,在 5 月 19 日与郭阿婆同时在一个茶餐厅用餐,另外三例分别为宋某某的孙子、儿媳和侄女。随后,宋某某及其家人的密接及次密接者陆续发现感染,5 月 27 日、28 日两天,新增七个病例都与宋某某一家人相关联。郭阿婆与宋某某引发的「早茶传播链」持续延伸。

宋某某的孙子、11 岁的许某某于 5 月 26 日确诊。5 月 29 日,他的密接者、一名同班女同学诊断为无症状感染者。5 月 31 日,这名女同学的密接者、一名 39 岁的女性确诊。若将郭阿婆视为感染病例第一代,从 5 月 21 日至 5 月 31 日,「早茶传播链」已传播到第五代,至少有 15 个病例溯源与郭阿婆关联。

广州和佛山两地间的传播也备受关注。截至 6 月 3 日 24 时,佛山共通报 7 例确诊,均与广州病例有关。5 月 27 日,佛山禅城区一名 40 岁女子王某确诊为无症状感染者,其为早前广州通报的病例,即宋某某儿媳的密接者,5 月 31 日王某转为确诊。第二例确诊病例是 56 岁的陈某某,系广州市疾控中心在重点人员核酸筛查中发现的。之后四个确诊病例为陈某某的儿媳妇、儿子、一岁多大的孙女,以及曾与她一起跳广场舞的密接者。6 月 3 日,一名 33 岁男子确诊,其在 5 月 28 日被甄别为密切接触者。

广东茂名和广西南宁均通报一起广州疫情相关病例。茂名通报的病例是郭阿婆的密接者,她是茶餐厅的服务员。南宁通报的是曾在广州荔湾区集中隔离和活动的境外归国人员。

官方公布的病例显示,绝大多数病例居住在荔湾区,白鹤洞街的鹤园小区、观鹤小区和中南街的海南村,聚集病例合计约 50 例,占阳性病例总数近六成(截至 6 月 3 日 24 时)。南宁、佛山和茂名、广州海珠区和番禺区零星出现的病例,均是在荔湾区感染病例的密接、次密接及重点人群的排查中发现的。

「感染者基本上形成一个完整的链条,和既往的病例存在很紧密的流行病学关联,主要是来自家人朋友。目前没有出现感染完全来源不明的本地病例。」5 月 31 日,广州市疾控中心副主任张周斌在新闻发布会上称。

广州市副市长黎明在发布会上称,传播轨迹已经基本圈定,所有感染者病毒基因测序高度同源,他们感染的均为发现于印度的变异株。

新冠肺炎疫情发生至今,病毒一直在发生变异,英国、南非、巴西和印度均检测出变异毒株。复旦大学附属华山医院感染科主任张文宏此前在其署名文章中介绍,印度出现的变异毒株 B.1.617 自 2020 年 10 月被检出。6 月 2 日,世界卫生组织(WHO)称,这一印度发现的变异毒株目前已经蔓延到亚洲和非洲的至少 62 个国家。

2021 年 5 月 11 日,世卫组织将其列为「需要关注的变异株」(Variants of Concern)。为避免污名化,世卫组织 5 月 31 日宣布,使用希腊字母命名在英国、南非、巴西和印度首先出现的新冠病毒变异株。发现于印度的变异株后来演变出多个谱系,B.1.617.2 被命名为「Delta」;B.1.617.1 命名为「Kappa」。

针对印度发现的变异株,张周斌介绍说,目前已感染病例平均潜伏期是 2 天至 4 天,变异株核酸 CT 值在 20 左右。CT 值是局部病毒浓度高低、传染性强弱的一个标志。CT 值越低,病毒浓度越高,传染性越大。「CT 值 20 意味着病毒载量较高,传播力更高。」蔡卫平说。

病毒传播力的高低一般用 R0(基本再生系数)衡量,即一名感染者在一个潜伏期内可以传染几个人。中国疾控中心流行病学首席专家吴尊友在《群体免疫作为新型冠状病毒肺炎防控策略的可行性分析》一文中测算,新冠病毒的 R0 为 1.9–6.5 之间。大多数研究认为新冠病毒 R0 一般为 2–3,即在没有外力介入且所有人都没有免疫力的情况下,一个新冠病毒感染者平均可以传染两到三个人。

张周斌介绍,此次病毒变异株的 R0 传播指数在 5 月 26 日为 5,在 29 日达到最高值 6.06,30 日开始下降到 4.19。蔡卫平认为,当下病毒的 R0 下降,应是防控措施升级后的结果。

据财新统计,截至 6 月 2 日 24 时,中南街一个城中村出现 27 例感染者。首先是 5 月 28 日官方通报新增一名无症状感染者,随后他的 16 名密接者确诊,而其中一名密接者又感染另外 4 人。也就是说,在四五天内,病毒至少传播三代、感染 20 人。海南村也成为此次疫情聚集性感染最为严重的区域之一。

城中村的聚集性感染让蔡卫平觉得奇怪。「据我了解,他们这么多人并没有真正地聚集在一起吃饭或者进行其他活动,而郭阿婆和宋某某虽然同一时间在一间餐厅喝早茶,但中间隔了好几张桌子。」蔡卫平说。

目前,病毒已至少传播了五代。「我们现在监测病人的病毒载量,和第一、二代没有什么区别。」蔡卫平说,这意味着病毒的传播力没有出现衰减,说明这次碰到的病毒比 2020 年疫情时的要厉害得多。

此轮感染患者的症状表现,也和一年前的有所区别。蔡卫平告诉财新,相当大一部分病例是因为核酸检测阳性入院,入院之初几天内,他们没有发烧、咳嗽,自己甚至没有感觉,CT 扫描却能发现肺部炎症。而 2020 年疫情初,很多病人因发烧主动就医,在出现症状后一周左右,肺部炎症才能逐渐显现。

肺部影像学的表现亦有不同。蔡卫平称,在 2020 年初的疫情中,病毒会先感染肺的边缘,再逐渐向中心包围;这一次,病毒往往分散在肺的各个部位,形成多点向外蔓延态势。这导致病患发病更快,2020 年的潜伏期平均为 5.9 天,这次只有 3.2 天,「很多人在无症状的时候,其实已经发病了」。

防控升级

广州市的防控措施在 5 月 26 日陡然升级,这与当天广州市疾控中心发现病毒发生了第三代传播有关。「密切接触者都控制了,但次密接者又检出阳性,这个事情就不那么简单了。」蔡卫平对财新回忆说,「形势一下子就紧张起来。」

5 月 26 日,荔湾区启动核酸大排查。随后几天内,阳性病例大幅增加。5 月 27 日和 28 日两天新增 8 例,5 月 29 日新增 12 例。5 月 30 日,广州市将筛查范围扩大至越秀、海珠、天河、白云、番禺等 5 个区的 44 个镇街。

「本次病毒传播,相当大一部分患者没有症状,所以尽快通过核酸大排查识别阳性尤其重要。去年我们大规模监测体温,体温有异常的,再去做核酸检测。」蔡卫平说,这一防控措施现在「失灵」了。

广州市进入应急状态,诸多社区连夜检测核酸。根据广州市 2021 年初的通报,全市核酸检测能力最高可达 70 万份/天。6 月 3 日,广州市对外通报称,截至 6 月 2 日 24 时,全市累计核酸采样 781.76 万份,其中 682.92 万份结果为阴性,共发现阳性样本 29 份,其余样本尚未出结果。

「随着我们排查范围不断扩大,重点地区排查不断深入,阳性检出数量还会有所增加,但从目前情况看,排查出的感染者仍局限在少数重点区域内。」在 5 月 31 日的疫情防控发布会上,副市长黎明说。

「从目前来看,病毒的扩散范围不是很大。在重点区域开展多次核酸大排查是正常的。」蔡卫平对财新说,有的病患在第一次大排查中无法检出阳性,但第二次、第三次有可能检测出来。「现在传播链条比较清晰了,之后筛出来的人会越来越少。」蔡卫平说。

一面加大核酸排查力度,另一面广州主动实施「半封城」。5 月 30 日,广州新冠疫情防控指挥部发布《关于加强离穗车辆和人员管理的通告》。从 5 月 31 日 22 时开始,从广州辖区内机场、铁路、公路客运站等站场离穗的旅客(不含外地中转旅客),须凭「健康码」绿码,并持有 72 小时内核酸检测阴性证明。

核酸阴性证明成了出行「通行证」。事实上,自 5 月 21 日疫情暴发后,国内多地就针对来自广州的旅客升级了防控举措,要求其出具七天内核酸检测阴性证明。现在广州将这一防控关口收缩至辖区内。

广州是千年商贸之都,「半封城」极为罕见。即便是在 2020 年疫情期间,白云机场的全年旅客吞吐量也达到了 4376.8 万人次,平均每天约 12 万人次,在当年全球机场年度客流量中排名第一。广州南站是亚洲最大的高铁站,2019 年日均客流量高达 45 万人次。

广州市交通局称,为保障必要出行需求,医疗机构对出具了已购机票、车票的人员进行备注,标记出行时间,根据出行紧迫程度,在核酸检测过程中予以优先安排。即便如此,不少人还是选择改签或者退票。

5 月 31 日中午,在广州站,一名 28 岁的青年告诉财新,他原本打算这几天去杭州,看到通知后就赶紧买了 31 日下午的票提前走,「怕一下子拿不到核酸检测结果」。在广州东站,当天 22 时后,多名乘客因无法提供 72 小时内核酸阴性报告被劝返。

一名航空公司人士告诉财新,5 月 30 日下午开始,不少前往广州的乘客就提出了退票;离穗方面,由于 31 日 22 时后离开需凭核酸检测证明,很多乘客改签了前序航班提前离开。

广州市内,人员流动显著减缓。其中暂未能够接种疫苗的学生群体,受到了特别关注。5 月 31 日,广州全市的高一、高二宣布停止线下授课,全面改为线上教学。「让高一、高二放假,最重要的一个原因是要腾出教室给高三学生。」一名广州的高中老师告诉财新,「要大大降低教室内的学生密度,将高三的学生们分散至其他教室复习,确保学生们的间隔距离符合防疫规定。」

6 月 6 日,广州将按时进行高考,全市将有 5.49 万名考生步入考场。「我们保证所有考生应考尽考。」在 6 月 2 日召开的广东省政府新闻发布会上,广州市副市长王东说。

广东将高考涉考人员分为七类,分别设置不同的防控方案。其中第一类是新冠肺炎确诊病例、核酸检测阳性考生;第二类是密切接触者、次密切接触考生;第三类是红码、黄码和发热考生;第四类是普通考生;第五类是社会考生;第六类是考务人员;第七类是家长。

密切接触者和次密切接触者分别在酒店和居家隔离,确有部分考生属于这类人群。王东说,这些考生在提供高考前两天的核酸检测阴性证明后,将在专设的隔离考点参加高考。其中密接考生一人一考场,次密接考生最多四人一考场。这部分考生将由专车和专门司机完成闭环接送,一人一车,「点对点、人对人」。

第一类考生将在广州八院参加高考。该院已按要求布置安装了监控设备的特殊考场,试卷将经过严格消毒处理才能离院。

广州市的分级防控措施不断升级。6 月 3 日,广州升级「禁足令」,荔湾区中南街、白鹤洞街、东漖街,以及全市所有感染者居住和工作的 37 个疫点及周边区域实施封闭管理,所有人「严格居家,足不出户」。「禁足令」覆盖大约 18 万人。此外,所有感染者活动过的重点场所周边区域实施封控管理,人员「只进不出,严禁聚集」。

疫情集中暴发的荔湾重点区域,交通几乎「停摆」。区域内的地铁车站「只出不进」,公交线路暂停运营;途经这些区域的公交车「只下不上」;区域内禁止巡游出租车、网约车运营,暂停快件揽收。

「通过分级分类防控,如果措施都能真正地落实到位,在一个最长潜伏期(14 天)内,相信会有一个明显的效果。」广州市疾病预防控制中心主任杨智聪在接受本地媒体的采访时称。

疫苗接种加速

公开资料显示,这轮疫情发生之前,截至 5 月 16 日,广州市新冠疫苗接种量突破 800 万剂次。这意味着疫苗效用、策略将在疫情中接受检验。据蔡卫平统计,截至 5 月 31 日,在入院的本土阳性病例中,重症率为 6.2%。他认为,这和此前部分人群已经接种了疫苗有关。

「观察疫苗的有效性,主要考察预防感染率和预防重症化这两方面。」蔡卫平说,在广州八院本轮收治的阳性病例中,确有多名病例已经接种了一针新冠疫苗,但是没有一个发展为重症。

「我们必须承认,即使打了疫苗,依然有可能感染新冠病毒。但从有限的病例来看,疫苗在预防重症化方面,效果很好。」蔡卫平说。

一名于 4 月底接种了第一针疫苗的患者,在接种第二针前被感染。「在他发病短短两天后,体内就产生了抗体。」蔡卫平说,在没有接种过疫苗的病患中,体内产生抗体一般都在发病后十天左右,「这意味着哪怕只接种了一针,也还是有一些保护作用的」。

5 月 26 日,国际医学期刊《美国医学会杂志》(The Journal of the American Medical Association,JAMA)刊登了国药集团中国生物发表的《两种新型冠状病毒灭活疫苗对成人 COVID-19 感染的保护效力评价》。这是全球首个正式发表的新冠灭活疫苗三期临床试验结果,也是中国新冠疫苗三期临床试验结果首次披露。

报告显示,中国生物两款新冠灭活疫苗在两针接种后 14 天,均能产生高滴度抗体,保护效力分别为 72.8% 和 78.1%;重症保护率为 100%。

蔡卫平提供的数据显示,截至 5 月 31 日,广州市阳性感染者中,60 岁以上老年人占比 25%,年龄低于 18 岁的未成年人占比 12%,这两类人群的比例之和为 37%。

「与 2020 年初相比,比例是偏高的。」蔡卫平说,老人和未成年人的活动半径相对有限,他们感染呼吸道疾病的概率往往显著低于社交活动更加活跃的青壮年人群。

广州当前接种疫苗的主力人群为 18 岁至 59 岁的成年人。60 岁以上老年人若要接种疫苗,需要提前申请。按照原计划,广州准备从 7 月开始放开 60 岁以上老人的疫苗接种。

但针对未成年人的疫苗尚未展开实验,短时间内没有接种时间表。「一般来说,针对儿童和孕妇的药品和疫苗,进行实验都是非常严格的,因为牵涉到剂量和安全性问题。」蔡卫平说,而老年人接种疫苗参照成年人剂量即可。

中国采取的疫苗策略与欧美部分国家有所区别。在欧美,新冠疫苗优先供应给老年人。

「老年人的重症死亡率高,如果为了降低死亡率,就要先保护老人。」一名业内人士称,在疫情尚未得到控制的地方,往往采用这一策略。

但在此前很长一段时间内,中国国内疫情都得到了控制。「在这样的背景下,将疫苗优先提供给社交活跃的人群,让他们避免感染,进而防止传播,是另一种疫苗策略。」该人士称,「这并不是放弃老年人。制定公共政策往往要考虑整体情况,而非优先考虑某一个人群。」

在疫情刺激下,广州新冠疫苗接种骤然加速。公开资料显示,5 月 23 日 12 时,广州全市累计接种量突破 1000 万剂次。截至 5 月 27 日 12 时,全市累计接种疫苗 867 万人、1148 万剂次。距离上一个 100 万剂次接种完成仅过了四天。5 月 31 日,全市累计已接种 1313.55 万剂次、1011.11 万人。全市共有 325.22 万人完成了全程免疫。

一名社区居委会的工作人员告诉财新,考虑到疫苗不易保存,各接种点均收到通知,要求「疫苗不隔夜」。在此轮疫情发生前,接种需要动员,部分社区居委会还要向居民发放肥皂、牙膏之类的小礼品;疫情 5 月下旬发生后,排队打疫苗的市民争先恐后。

「工作突然变成了数人头。」该人士称,每天早上 8 点左右,她就开始劝返排在队伍后列的人。「如果当天有 600 支疫苗,那排在 600 人以后的就让他们回去。」她说。

5 月 31 日,广州调整了策略。当天广州召开的新闻发布会宣布,为集中医护力量继续开展大规模核酸排查,尽量减少疫苗接种产生人员聚集,即日起全市暂停新冠疫苗社会接种。此后,广州将优先安排重点行业、重点群体的团体预约和集体接种。

据财新了解,暂停零散社会接种,在当下还有一个重要考量,即广州尚未完成大规模核酸筛查,接种疫苗后 24 小时内进行核酸检测,有可能出现「假阳性」。

加速新冠疫苗接种,形成群体免疫,一度被视为新冠疫情终结的希望。「根据此前的测算,要达到群体免疫,接种率要达到 75% 以上。」蔡卫平称,但现在病毒变异,疫苗在预防感染方面的有效性有所下降,这也意味着,要建立免疫屏障需要更高接种率。

针对变异株对疫苗保护效力提出的挑战,中国疾控中心研究员、科研攻关组疫苗研发专班专家组成员邵一鸣 5 月 14 日称,有关部门已针对若干变异株开展研究,同时也在评价现有疫苗,针对发现于印度的变异株开展相关研究并收集有关数据。

5 月 20 日,邵一鸣在国务院联防联控机制发布会上称,初步研究结果显示,国内现有疫苗可以应对印度发现的变异株,产生一定保护作用。病毒在不断变异,一旦出现现有疫苗应付不了的变异株,中国的灭活疫苗只要在投料端加入新变异株的病毒,整个生产工艺不用做丝毫改变,就会有新疫苗投入使用。

在巴西,当地时间 5 月 31 日下午,Butantan 研究所公布塞拉纳市全面接种中国科兴疫苗项目的研究成果。

数据显示,超 95% 的塞拉纳成年人口完成两剂科兴疫苗接种后,当地确诊率下降 80%、住院率下降 85%、死亡率下降 95%,形成「国中免疫带」。未接种的儿童群体也受到了免疫保护。

但这不能解读成新冠疫情将会终结。5 月 30 日,在中国科学院学部第七届学术年会上,中国科学院院士、中国疾控中心主任高福发表专题报告时指出,扑灭新冠病毒的希望越来越渺小,人类可能要像对待流感一样,与新冠病毒长期共处。

追踪「零号病人」

第一例病患郭阿婆近期没有到过国内中高风险地区,没有境外旅居史,发病前 14 天一直在广州居家附近活动。这名阿婆如何感染印度发现的变异株,是无法回避的流调课题。

此前,广州在对重点人员排查中发现一名由卢旺达归国入境的南宁籍男性,他曾在荔湾区隔离和活动。荔湾区疾控中心在 5 月 24 日向南宁方面发送了协查函,广西疾控部门把已经解除隔离回到南宁的宁某某纳入重点人员排查范围。

据广西南宁官方 5 月 25 日通报,宁某某现年 34 岁,4 月 25 日从卢旺达回国,入境广州市后在荔湾区隔离酒店集中隔离 14 天。5 月 10 日解除隔离之后,他在广州荔湾区一家酒店住宿一晚,次日离开广州。5 月 25 日,宁某某被确认为无症状感染者。

结合各种公开信息,公众在猜测「零号病人」时,把目标指向了宁某某。其中的原因包括多方面。首先,荔湾区新冠疫情防控指挥部 5 月 23 日称,郭阿婆为境外输入关联确诊病例,不排除是意外暴露造成偶发感染。其次,和郭阿婆一样,检测确认宁某某也感染了印度发现的变异株。此外,宁某某在广州的活动轨迹备受关注。他在广州接受隔离的酒店,以及解除隔离后住过的酒店,与郭某同在荔湾区。

但 6 月 1 日,广州市疾控官员否认广西南宁籍病例是广州此次本土疫情的源头。当天晚上,广州市疾控中心副主任张周斌在央视《新闻 1+1》节目中称,「通过前期溯源和调查,基本已排除这条线」。

张周斌披露的消息,为各种分析排除了一个选项。

业内人士称,溯源调查最终排除宁某某这条线,是因为有一个疑问始终难以解答:为什么宁某某在广州可以轻而易举地感染其他人,而他从 5 月 11 日返回南宁后,至其 5 月 25 日检出阳性的十余天内,均未再传染其他人?

广西南宁方面于 5 月 26 日通报称,当地组织开展流调工作,对宁某某居住楼栋及相关区域进行风控,开展大规模核酸检测。5 月 27 日,南宁方面称新增协查一名密切接触者,将其隔离观察,但其核酸检测为阴性。除宁某某,南宁未能再筛查出阳性感染者。

关于「零号病人」,第二种分析指向一名从沙特阿拉伯归国的男性。

财新获悉,5 月 6 日,这名 47 岁的男士从广州入境,入住荔湾区的隔离酒店。5 月 9 日,这名男士出现发热、全身酸痛等症状,送至荔湾中心医院就医,入住发热门诊隔离病房。而 5 月 10 日,郭阿婆到过荔湾中心医院就诊。

广州市卫健委 5 月 11 日发布疫情通报,部分信息印证了上述情况。据通报,确有一名 47 岁中国籍男性,从沙特阿拉伯乘坐 SV884 航班入境,隔离期间检测出阳性,转入广州八院隔离治疗,系新冠肺炎确诊病例。据财新了解,目前这名男士病情严重,被划分为「危重型」。

广东省卫生健康委员会副主任周紫霄在一个论坛上的发言,为郭阿婆和沙特归国男士建立起联系。

5 月 21 日至 22 日,「一带一路」医院创新发展国际高峰论坛在广州举办。该论坛由广东省卫健委指导,广东省医学会、广东省人民医院主办。

周紫霄发言提到,此次荔湾病例属「境外关联」。5 月 9 日,荔湾中心医院接待过一例印度发现的变异株病人,系「从隔离酒店转过来的」。「我们怀疑有些轨迹,或者是终末消毒的问题,导致病毒最后流出去了。」周紫霄说。她还提醒,大部分归国隔离人员都是没病的,病人只有那么一两个,「假如疏忽放松了,后果就很麻烦」,「在座院长、主任们一定要切实做好防控,特别是医院防控」。

境外人员入境广州后,转接分流至不同酒店,接受集中隔离医学观察。但隔离人员出现身体不适后,应该如何处置,业内人士的说法存在分歧。

此前,一名熟悉广州市隔离政策的人士告诉财新,隔离人员如果出现身体不适,工作人员会把他们送到就近的医院进行检查,而不是把每一个人都直接送到专门的传染病医院,这一安排也是为了避免传染病医院负担过重。

但另一名接近官方的人士告诉财新,这些处于隔离期的病人,身体出现任何不适,都必须送至传染病专科医院,不得送往其他普通医院。

官方早前围绕郭阿婆通报的行程轨迹,是从 5 月 18 日开始的。通报同时提到,郭阿婆发病前主要涉足的活动场所包括荔湾中心医院发热门诊。但通报没有披露具体时间。

5 月 24 日,财新在荔湾中心医院看到,发热门诊已关闭,二楼慢病管理中心贴出通知,称因「全面整改、暂停开放」,落款为 2021 年 5 月 24 日。

另据财新了解,流调工作人员在荔湾中心医院空调出风口检出环境阳性样本。

围绕诸多疑点,财新向该院感科等部门寻求回应。该院办公室一名负责人称,「目前还没有结论」。当天中午,财新在院内看到,医护人员、保洁、保安等数十人拿着试管排队等待咽拭子检测。一名员工称,「最近连续三天,每个人每天做一次核酸检测」。

据财新了解,国务院联防联控机制综合组在广州指导抗疫工作时,多次在不同场合强调预防院感的重要性。

6 月 3 日,广州八院院长雷春亮告诉财新,在短短两天内,300 余名非新冠住院病人全部转移,该院重新划分新冠阳性病例的病区,高规格配备医护队伍。

另有广州八院的医生告诉财新,目前该院对本土疫情患者和入境患者实施分区管理,不同病区的医护人员不得交叉,甚至连送饭员都不能交叉病区送饭。一名医生称,以前一个送饭员可以给一整栋住院大楼送饭,「现在每层楼安排一个」。

广州疫情发生至今已经过去了两周时间。关于「零号病人」,广州市官方尚未发布结论。张周斌在央视节目中称,溯源工作仍在继续进行。

新冠变异病毒考验

高考在即,「高考大省」广东的新冠疫情牵动全国。这是在官方公布的记录中,国际上两种主要传播力增强的变异病毒在国内明确出现社区传播。

其中,印度发现的变异株虽非首次在中国发现输入性病例,但其已引起本土疫情,且传播范围较广,乃首度发生。而该变异株广泛传播甚至引发全球多地疫情复燃,令各国疾控部门不无忌惮。

「病毒变异株是一个永恒的主题,在传播过程中病毒会一直变异,国内和国际一直在追踪。」中国疾控中心研究员、科研攻关组疫苗研发专班专家组成员邵一鸣说。

新冠病毒从发现至今就在不断地复制、传播、变异,速度惊人。在自我复制时,病毒并不能每次都制造出遗传物质的「副本」,一旦复制错误,变异随之产生。与乙肝病毒等双链 DNA 病毒不同,作为一种单链 RNA 病毒,新冠病毒在复制中发生变异的概率更大、速度更快。

根据一份 2 月 19 日发布在《细胞》杂志上的研究,过去一年在全球患者体内的病毒样本中发现了近 3 万个突变,平均每天发生 0.035 个突变,超过 75 个突变可遗传。全球共享流感数据倡议组织 GISAID 披露的新冠病毒进化图谱显示,新冠病毒可分为 A 型、B 型两大家族,其中 B 型病毒的 B1 变种在 1 月至 4 月间进化了 10 余代,变异速度远超人类历史上的其他病毒。

但并非所有变异都值得警惕。康奈尔大学微生物学和免疫学系教授约翰・莫尔此前指出,有两类新冠病毒变种尤其值得关注,一种是在宿主间的传播力更强的变种,另一种则是对抗体产生抵抗的变种,后者可能导致疫苗有效性降低。

3 月时,世界卫生组织已列出多种「值得关注的变体」(Variant of Concern,VOC),包括去年 9 月在英国出现的 B.1.1.7、去年 5 月在南非出现的 B.1.351 以及去年 11 月在巴西出现的 P.1。为避免污名化和歧视,世卫组织近期将这三种新冠病毒变种以希腊字母分别命名为 Alpha、Beta 和 Gamma 变异病毒。

此时,另一种新冠变异病毒正在印度肆虐。3 月 25 日,印度政府宣布,他们从不同邦收集的样本中,检测到一种含有「双突变」的变异病毒 B.1.617。印度阿育王大学 Trivedi 生物科学学院院长、病毒学家贾米尔(Shahid Jameel)后来指出,「双突变」的说法不太准确,实际上,该病毒变体共有 15 个突变,有 6 处发生在病毒刺突蛋白上,其中 3 处比较关键。

这些突变位点不仅增加了病毒进入细胞的能力,使病毒进入细胞的效率更高,还可导致部分免疫逃逸,即发生突变的抗原得以躲避抗体的中和和阻断作用,进而降低部分治疗用中和抗体和疫苗有效性。B.1.617 有三种亚型,其中两种传播较广的亚型 B.1.617.2 和 B.1.617.1 后被世卫组织称为 Delta 变异病毒和 Kappa 变异病毒,前者在 5 月被世卫组织正式列入 VOC,后者目前尚属于待观察变异病毒(Variant of Interest,VOI)。

在国务院联防联控机制 5 月 14 日举行的发布会上,国家卫生健康委疾控局一级巡视员贺青华指出,全球新冠病毒变异总体呈现加快的趋势,发现变异株的国家数也在不断增多,世卫组织通报的数据显示,变异频率已从 0.1‰ 升至 1.3‰,而随着境外疫情的持续传播,不排除未来还将出现新的变异株。

贺青华介绍,英国发现的变异株已经在 130 多个国家和地区发现,南非发现的变异株在 80 个国家和地区已经发现,巴西发现的变异株在 45 个国家和地区已经发现。

而世卫组织 5 月份的一份报告显示,印度发现的突变株 B.1.617 现已在 53 个国家有正式记录;世卫组织从非官方渠道获得的信息显示,还有其他 7 个国家也发现了 B.1.617,这意味着全球可能已经有 60 个国家和地区出现了 B.1.617。

这其中包括多个被认为是「抗疫优等生」的国家和地区,如新加坡、马来西亚、越南、中国台湾等,多国和地区政府都收紧了防疫禁令。

如人口 3000 余万的马来西亚,在 5 月 28 日和 29 日单日新增新冠感染人数达到 8290 例和 9020 例,频频刷新最高纪录。6 月 1 日至 14 日,该国将全面封锁两周,其间只有国安会批准的关键经济与服务领域能继续运作,17 个基本需求领域的商家可以继续营业,购物商场一律关闭。

在首剂疫苗接种率超过 60% 的英国,专家也警告第三波新冠疫情风险。从 5 月 26 日开始,英国已连续一周单日新增新冠感染者超过 3000 例。英国剑桥大学病毒学及临床微生物学教授拉温德拉・古普塔(Ravindra Gupta)在接受采访时指出,英国正处于新冠肺炎第三波疫情的初期,至少有四分之三的病例都是感染的首次在印度报告的变异病毒,其呼吁英格兰地区原定于 6 月 21 日的「解封」计划推迟。

5 月 18 日,「5 名中国公民在越南隔离场所感染新冠变异株」的新闻曾一度冲上微博「热搜」。根据广西壮族自治区新冠肺炎疫情防控工作领导小组指挥部通报,5 人是在 4 月 9 日从与越南交界的广西凭祥友谊关口岸出境,但在返回时,凭祥海关对入境人员进行新冠核酸检测发现 5 人为阳性,进一步基因测序和比对分析显示,感染的是病毒进化分支 B.1.617.2,属于印度发现的流行变异株。在此之前,重庆、浙江等地也有多名从印度入境的人员已经发现感染了新冠病毒。

根据国家卫健委新闻发言人、宣传司副司长米锋通报,5 月上半月,全国共新增境外输入确诊病例 142 例,陆地、水面、航空口岸均有报告,其中变异病毒占比有所增加;而整个 5 月,全国累计报告新增新冠本土确诊病例 50 例,连续 18 天报告新增本土确诊病例或无症状感染者。

其中最引人关注的是广东省疫情,尤其是广州和深圳发生的本土疫情,目前均已判定为由境外病毒输入引起。其中深圳疫情由最早在英国发现的变异病毒所致,广州疫情则由印度最先发现的变异株引起。从 5 月 21 日出现本土疫情,至 6 月 1 日,广州市共计报告新冠病毒核酸阳性 54 例,其中确诊病例 41 例,无症状感染者 13 例。

自疫情暴发以来,中国的防控策略和严格的措施效果明显,变异毒株已入境,未来如何应对?

「这两个病毒的传播能力都比以前有所增强。对我们现有的防控措施提出了不小的挑战。我们需要在采取措施的时候,更加坚决有力。」中华预防医学会秘书长冯子健公开表示。

从全球来看,疫苗对病毒变种仍有保护效力,广泛接种新冠疫苗仍是遏制大流行的必要措施,但疫苗分配不均正将脆弱人群置于更大的危险中。

世界卫生组织总干事谭德塞在博鳌亚洲论坛全球健康论坛开幕式致辞中提到,疫情对世界上最脆弱人群带来最大的冲击,然而这些最脆弱的群体却最不能够获得保护的工具和资源,中低收入的国家目前只获取了全球少于 7% 的疫苗,但是他们占全球人口的一半以上。

博鳌亚洲论坛全球健康论坛大会主席陈冯富珍也呼吁各国团结抗疫,共同行动。她称,面对全球疫情的严峻威胁,任何国家都无法独善其身。「我们应该以全人类的共同利益为出发点,在共享防疫信息、技术和经验,加强疫苗研发、生产和分配,尤其是对发展中国家的疫苗分配等方面,深化团结合作,为合力战胜疫情,共同促进世界经济稳定增长,做出应有贡献。」

快速传播

目前,变异病毒加大了中国防疫策略中「外防输入,内防反弹」的压力。

广州市疾控中心副主任张周斌介绍,引起本轮疫情传播的新冠病毒属于印度发现的变异株,且具有「传播速度快、潜伏期短、病毒载量高」的特点。病例的平均潜伏期为 2–4 天,核酸 CT 值在 20 左右,上述特点加速了病毒的代际传播速度。

中国疾控中心病毒学首席专家董小平指出,综合已有文献来看,印度发现的突变株的传播能力较先前毒株确有增加。

一个公认的事实是,相比原始毒株,受人关注的新冠变异病毒传播能力更强。香港大学医学院院长梁卓伟曾在记者会上表示,港大研究团队根据英国当地的流行病学数据推算,英国首先发现的变异株 B.1.1.17 的传播力增强了 75%。该推算与英国研究团队推算的传播力上升 70% 相似。

病毒的传播能力可以用「基本再生系数」(R0)衡量,即平均每个感染者可以传播几个人。张周斌 5 月 31 日称,导致广州本轮疫情的病毒变异株 R0 在 5 月 26 日达到 5,29 日达到最高值 6.06,30 日开始下降到 4.19,而过往认为,新冠病毒 R0 大约在 2–5。

新加坡国立大学苏瑞福公共卫生学院院长张毅颖(Teo Yik Ying)曾用「快得令人恐惧」来形容变异病毒 B.1.617.2 的传播速度:在 10 天之内便可以出现从初始病例(index case)到第一级、直至第四级的四代传播,是在 2020 年从未见过的速度。

德国灵长类中心感染生物组及哥廷根大学学者近期在预印本平台上发表论文指出,印度发现的 B.1.617 变种快速传播的原因或部分与其适合性较高有关,「这意味着它在患者体内扩增能力增强,并且更容易在人群间传播」;此外,该变种很可能有免疫逃逸能力,即在相当大一部分对新冠已有免疫反应的人群中依然能够传播。

目前引起广泛关注的新冠病毒变异株,变异位点大多位于刺突蛋白(Spike Protein,又称 S 蛋白)上。新冠病毒的突变发生在病毒的不同表位,而刺突蛋白是病毒与人体受体 ACE2 的结合点,其突变更需被重视。

一篇《科学》杂志上的研究显示,位于刺突蛋白上的 N501 Y 突变同时存在于 Alpha 变异病毒和 Beta 变异病毒中,其提高了病毒和人体受体 ACE2 的结合能力;刺突蛋白第 614 位氨基酸的突变同样存在于多种突变株中,被证实可增强病毒的感染性、降低含抗体血清对病毒的敏感性。

刺突蛋白突变,同样为治疗用中和抗体和新冠疫苗带来挑战。如前述德国学者论文研究发现,礼来公司的中和抗体 Bamlanivimab 就无法阻止 B.1.617 变种由刺突蛋白带领进入人体细胞的过程。Bamlanivimab 此前曾获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FDA)批准紧急使用,用于新冠感染者治疗,但在 4 月 23 日,FDA 撤回其紧急使用授权。

FDA 称,随着对 Bamlanivimab 单药耐药的变异新冠病毒持续增加,仅仅使用该药物治疗新冠肺炎感染者时「治疗失败的风险越来越高」,Bamlanivimab 单药给药时的已知和潜在益处已不再超过其授权用途已知和潜在风险。

中和抗体是一种有抗病毒活性的特异性单克隆抗体,被认为是精准打击新冠病毒的「生物导弹」,其通过识别病毒表面刺突蛋白并与之结合,阻止该蛋白与人体细胞的结合,进而阻止病毒进入人体细胞,相当于对病毒产生「中和」作用。单克隆抗体意味着其仅针对某一特定抗原表位的抗体,纯度较高。

「因为单克隆抗体针对位点是比较单一的,病毒如果突变的话,往往会造成抗体的效果丧失或者减弱。」董小平解释道,「好在现在这个抗体药物的治疗并不是占主导的地位。」

董小平称,就印度发现的变异株是否会导致更严重的症状,目前尚无定论。国内感染 Delta 变异病毒的少数病例中,并未发现症状的加重。而国际上尽管已有一些相关文献称 Delta 变异病毒会引起更严重的病情,但数据并非「特别具有说服力」,还需进一步观察。

疫苗保护仍存

作为平息病毒传播的「王牌」,病毒变异对疫苗有效性的影响则更引发担忧。

军事科学院研究员、中国工程院院士陈薇在「2021 浦江创新论坛」上称,其团队主要关注 5 种新冠病毒变异株,而目前看来,南非发现的变异株对疫苗有效性影响较大,「现在我们针对南非株(的疫苗研究)也是在进行临床申请」。

此前已有多项研究显示,Beta 变异病毒可使 Moderna 疫苗、辉瑞疫苗的中和效力分别下降 8.6 倍和 6.5 倍,使阿斯利康疫苗几近无效;Gamma 变异病毒使 Moderna 疫苗、辉瑞疫苗的中和效力分别下降 4.5 倍、6.7 倍;Delta 变异病毒使辉瑞疫苗、Moderna 疫苗的中和效力下降 7 倍;Alpha 变异病毒对各疫苗的减效作用相对较小。

此次变异株本土化疫情,令公众对国产疫苗效力高度关注。尽管详细数据尚未披露,但已有学者进行小样本研究,似乎透露出令人担忧的信号。纳入 93 名接种者的南京大学鼓楼医院研究显示,科兴疫苗对 Alpha 变异病毒的中和效力基本不变,但对 Beta 变异病毒、Gamma 变异病毒的中和效力分别下降 5.27 倍、3.92 倍,这意味着疫苗有效性可能也会有所降低。

但众多学者仍向财新强调,现有疫苗普遍仍有保护效力,接种疫苗也是遏制新冠传播最重要的手段之一。清华大学药学院院长、全球健康药物研发中心主任丁胜指出,尽管已经观察到突变株对于现有新冠疫苗有效性产生影响,但总体而言,现有新冠疫苗对于几个主要突变株依然有效;董小平则指出,世界卫生组织批准的各款疫苗,在真实世界的使用效果上,「都没有太大问题」。

5 月 10 日,预印本网站 bioRxiv 公布了一项埃默里大学医学院 Mehul S.Suthar 等人关于 B.1.617.1 感染和疫苗诱导的中和抗体反应的研究。研究人员发现,B.1.617.1 对接种过辉瑞及 Moderna 疫苗的个体的血清中和抵抗力高 6.8 倍。但尽管如此,恢复期个体的大部分血清和接种疫苗个体的所有血清仍能中和 B.1.617.1。

5 月 29 日,《印度时报》网站援引法新社报道称,法国巴斯德研究所对奥尔良市的 28 名医护人员进行了抽样。其中 16 人接种了两剂辉瑞疫苗,12 人接种了一剂阿斯利康疫苗。接种过两剂辉瑞疫苗的人群抗 Delta 变异病毒 B.1.617 的抗体减少了 3 倍,但仍然受到保护。

「辉瑞与 Moderna 的疫苗,对于所有的毒株,巴西、英国、南非和印度变异株全部都能覆盖,有效性下降了以后还是非常高,基本上还是完全保护。」香港大学李嘉诚医学院生物医学学院分子病毒学教授金冬雁告诉财新。

辉瑞/BioNTech 与 Moderna 的新冠疫苗均属于 mRNA 疫苗,其通过将携带病毒关键蛋白遗传信息的 mRNA 导入人体,使人体产生相应蛋白质抗原片段,即分泌出新冠病毒的刺突蛋白,诱导其被人体免疫系统识别后产生对抗病毒的「武器」。新冠肺炎疫情是 mRNA 疫苗技术路径首次获批并投入使用,三期临床试验中超过 90% 的有效率,让此类疫苗被寄予终结大流行的厚望。

mRNA 疫苗尚未进入国内,目前国内接种的大多数新冠疫苗属于第一代灭活疫苗技术。中国疾控中心研究员、科研攻关组疫苗研发专班专家组成员邵一鸣在国务院联防联控机制发布会上称,初步研究表明,国内现有疫苗可以应对引发此轮国内疫情的印度变异株(Delta 变异病毒)。国药集团中国生物总裁、党委书记杨晓明公开称,现有试验表明国药集团灭活疫苗对英国株(Alpha)、南非株(Beta)均可有效保护,但对后者保护效果有所下降,而最新试验表明对印度发现的变异株也有保护效力。

「在整个疫苗的研发过程中,我们的灭活疫苗含有病毒的抗原成分是比较多的,相对来说它保护的广谱性更好,它对变异耐受性会更好一些。另外,在一些特别情况下,我们中国企业也做好了应对突发重大变异研发新型疫苗的准备。」国药中生副总裁张云涛此前也在国务院联防联控机制发布会上公开表示。

今年 4 月,科兴控股生物技术有限公司董事长尹卫东在博鳌亚洲论坛 2021 年年会期间对外表示,相关研究证明新冠病毒变异并没有引起科兴疫苗的脱靶,疫苗是有保护效果的。此外,科兴方面告诉财新,公司针对印度变异株(Delta)也已经开展了相关研究工作。

国务院联防联控机制科研攻关组疫苗研发工作组组长郑忠伟,在博鳌亚洲论坛全球健康论坛第二届大会期间接受财新采访时表示,「目前所有的变异毒株都能被现有的疫苗所中和,这个结论是基于接种疫苗人血清拿来对所有变异病毒毒株进行中和」。他认为,继续提高中国的疫苗接种率至 75% 后,即便是变异株也将影响不大。

尽管病毒变异使疫苗效力下降的具体原因尚未被阐明,但一份 2 月 3 日发表在《科学》杂志上的研究显示,有变异株通过自行「删除」刺突蛋白上的中和抗体相关序列来逃避免疫反应,使得以此序列为靶点设计的疫苗失效。「这将会在多大程度上削弱保护还有待研究,但我们不得不考虑重新配置疫苗。」论文第一作者、匹兹堡大学医学院微生物学与分子遗传学助理教授凯文・麦卡锡(Kevin McCarthy)表示。

金冬雁向财新指出,「现在还没到为新冠疫苗变更毒株的时候」,据其介绍,对疫苗生产企业来讲,无论是灭活疫苗还是 mRNA 疫苗,变更毒株从技术上都没有难度,「但是你如果换了疫苗的毒株,可能覆盖性还没有原来的好」。董小平也称,疫苗的生产、接种使用,在这个阶段都没有必要进行任何改变。

但世界主要疫苗厂商均已在研制疫苗的升级策略,目前主要有三种思路。其一是研发多价疫苗。董小平介绍,这一思路是在保留原有毒株的基础上,给疫苗加入经过选育的新毒株,「在新的疫苗研发的时候,用新的毒株去替代或者增加到现有的疫苗当中,做成两价疫苗甚至三价疫苗,就是它既包括过去流行的毒株,也包括现在流行的其他株」。

董小平称,国内灭活疫苗厂商多价疫苗的研发工作已经完成,但尚未看到需要添加其他毒株的必要。

另外两种思路则包括通过使用新毒株代替原有毒株以升级疫苗,以及设计针对新冠病毒的通用疫苗,即不仅可预防现在流行的新冠病毒,最好还能应对将来新发与再现的其他冠状病毒,但董小平认为后者研发将耗费较长时间。

如流感疫苗目前已经有 70 多年历史,但迄今为止,仍没有持续有效的通用型流感疫苗上市。有疫苗研究专家此前向财新表示,要找到一个病毒变化相对保守且免疫效果良好的位点,难度很大,「只能放在一个长远的计划里」。

专家普遍认为,当前变异尚未改变新冠病毒的本质,对普通人而言,戴口罩、勤洗手、保持社交距离仍是不可懈怠的防控措施,而疫苗接种不仅可以保护自身,还有助于在人群间建立免疫屏障,减少病毒传播和变异。

而在研发之外,疫苗分配不均问题也引人担忧。在 6 月 3 日召开的「2021 浦江创新论坛」上,比尔及梅琳达・盖茨基金会联席主席比尔・盖茨指出,在全球首批交付的 10 亿剂疫苗中,有 83% 流向了富裕国家,低收入国家获得的疫苗则微乎其微,仅占 0.2%。他表示,按照目前的疫苗接种速度,许多国家实现群体免疫的时间或将超过 10 年。

盖茨强调,除非所有人都安全,否则世界上没有人能独善其身。他因而呼吁全球迅速行动,共同弥合各国在疫苗获取方面的差距。

检测失灵风险

检测是此次防疫的重要手段,变异毒株是否还会影响检测的准确性?

今年 1 月,FDA 曾发布提示,变异毒株可能导致检测结果出现「假阴性」,比如,赛默飞世尔公司开发的某款新冠检测试剂 S 基因靶标受 B.1.1.7 变异毒株影响,敏感度显著降低,但由于检测试剂设置三个靶标,不影响整体灵敏度。不过,大部分未依赖 S 基因的试剂则未受到影响。

核酸检测靶标往往针对病毒基因组保守区域设计。《新型冠状病毒实验室检测专家共识》显示,新冠病毒核酸检测的靶基因主要包括开放读码框 1 ab(ORF1 ab)、核壳蛋白(N)、包膜蛋白(E)和刺突糖蛋白编码(S)基因,并建议检测 2 个及以上靶标。目前,关注较高的 Alpha、Delta、Beta 变异毒株均发生了 S 基因变异。

多位专家及行业人士告诉财新,现有变异对检测试剂灵敏度和准确性影响很小。据了解,疾控部门发布的实验室检测技术指南主要针对开放读码框 1 ab 和核壳蛋白,确诊需要双靶标阳性或单靶标重复阳性。这也意味着大部分现有试剂并不会受到变异影响。

如硕世生物在宣布成功研发 Delta 变异病毒核酸检测试剂盒时称,该试剂盒可检测 B.1.617 突变毒株包含的三种关键突变,但目前尚无突变落在试剂盒设计的靶标区域,因此不会出现脱靶和漏检,仍可保证准确性和灵敏性。

「核酸检测要扩增几百个碱基对,一个碱基对突变,往往不会影响检测能力。」董小平说,目前扩增多采用双靶标,扩增的两个区域并非突变高发区域,「不管是英国的、巴西的、南非的、印度的,对诊断的影响都不是太大。现有诊断产品也并无必要更新换代。」

相较于核酸检测试剂,抗原检测受变异毒株的影响可能更大,其在欧洲国家广泛用于自检。菲鹏生物董事、总经理何志强称,抗原检测试剂通常采用核蛋白(NP)检测,变异毒株可能导致病毒 NP 蛋白等位点变异,漏检风险加大。政府和行业均在密切关注,一旦出现变异毒株流行,企业马上会设计蛋白进行验证,并保持抗原检测产品不出现任何漏检风险。

即使如此,企业研发变异毒株诊断试剂盒的热情依然高涨。今年 1 月起,多家国内检测企业宣布研发出针对 B.1.1.7 等变异毒株的诊断试剂。前不久,万孚生物宣布研发成功新冠流感三联检和新冠变异株多联检试剂盒,可覆盖普通株及多种主要流行变异毒株。

何志强称,新冠病毒突变比较频发并持续出现一些感染性更强和存在免疫逃逸的潜在毒株,行业亦在持续开发变异毒株鉴别测试剂,目的是应用于测序能力有限的区域或是对危害性较大的特定突变株的快速检测。不过,部分变异株鉴别检测试剂的市场预期与政府防控政策的实际需求有所偏离,鉴别检测试剂主要用于阳性标本的确定。何志强补充,尽管整体需求量相对有限,危害性较大的突变株鉴别检测试剂的意义还是比较大。

但有行业人士直言:「变异毒株诊断试剂市场空间不会太大。」亦有病毒学专家认为,现阶段企业研发变异毒株诊断试剂盒,更多是一种商业行为,同时其强调企业应当「拿出数据」,即将针对变异病毒的试剂盒和旧试剂盒同时检测,对比阳性率结果。

董小平说,变异毒株国内感染人数十分有限,尚未过百,即使扩大到密切接触者的筛查,只要核酸检测阳性,应尽可能采用更为可靠的全基因组测序判断病毒源头,但这并不意味着可以无限制测序,一旦疫情出现更大范围蔓延,出于时间、费用、精力等要求,难以实现大规模测序,变异毒株诊断试剂将提供帮助。他指出,现阶段国内尚未大规模应用变异株诊断试剂盒,企业或可探索国际市场。

防疫策略是否调整

新冠病毒变异带来新冠疫苗和检测试剂失效隐忧,但多位受访专家认为,目前尚无必要大幅调整防疫策略。

中国政府应对境外疫情输入已有成熟策略,包括入境人员隔离、核酸检测、进口冷链食品从业人员定期核酸检测等,共同组成一套防控「工具包」。但境外输入病例引起本土散发疫情仍偶有发生,近来变异毒株更在此间扮演「重要角色」,例如近期 Alpha 变异病毒、Delta 变异病毒接连导致深圳、广州暴发本土疫情。

在武汉大学医学部病毒学研究所教授杨占秋看来,这并不意味着现有境外疫情防控策略失灵。

他认为,中国现有阻止境外疫情输入的防控策略已较完整,但新冠病毒存在潜伏期,可能发生隔离期内核酸检测阴性、解除隔离后呈阳性等情况,此种情况下由境外输入病例引起本土散发疫情在所难免,但按照现有防控策略,新冠病毒在中国再次发生大规模传播的可能性很小。

金冬雁认为,尽管印度发现的变异株病毒确实具有代际传播速度快等特点,但以印度为例,疫情的失控并非变异株病毒本身的新特性导致,而是印度政府防疫不力,开放了宗教活动造成了超级传播。

2021 年恰逢印度宗教节日「大壶节」12 年一遇的「大礼」,据当地政府估算,在「大礼」从 1 月至 4 月持续的近四个月内,将吸引总共约 1.5 亿印度教信徒前往被视为四大宗教圣城之一的赫里德瓦尔市,每日平均有约 100 万信徒在恒河中沐浴。

4 月 12 日,在印度教的「湿婆节」当天,印度日新增确诊病例突破 16 万例,4 月下旬更是连续多日单日新增确诊病例超过 30 万人,刷新此前美国的单日新增病例数纪录。

一名原中国疾控中心人士表示,随着全球疫苗接种工作推进,疫情未来的走向有三个重要变量,其一是新冠疫苗接种情况,包括接种率、是否公平分配等,其二是病毒变异、进化的速度、方向,其三则是大流行倦怠。「这已经非常明显了,疫情已经持续一年半,像印度疫情高涨,(主要)不是(因为)新的变异株,是各种措施放松导致整个社会松弛,印度早期应对很好,去年三四月份疫情很弱,政府采取反应很强硬,今年从二三月份开始管不住。」

杨占秋认为,目前已知新冠病毒变异仅发生在一个或两个位点,相较新冠病毒全基因组 3 万个位点而言,占比甚少,且变异仅改变病毒表征,并未改变病毒本质,除非新冠病毒发生较大变异,例如多个位点发生变异或病毒出现新的亚型,届时将必须重新评估现有新冠疫苗保护效力,继而考虑是否调整免疫策略,例如补种一剂以增强免疫效果。

防控策略虽无「大改」的必要,但仍有「微调」空间。从全球范围来看,已有国家针对变异病毒收紧防控策略。德国埃森大学医学院病毒研究所教授陆蒙吉介绍,其所在的德国对英国、巴西、南非和印度等特定的国家和地区采取人流限制,包括减少不必要的人员流动,以及对入境人员进行检测,譬如要求从前述国家和地区到达德国的人员隔离 5 天后进行核酸检测,而目前德国入境管理相对宽松,一般旅行人员已经不进行隔离检测。

中国或也将考虑作出相应调整。冯子健坦言,由新冠变异病毒引发的深圳、广州两地疫情对现有防控措施提出了不小的挑战,要根据这样的新情况,调动防控疫情传播「工具包」中各种工具精准、有力地实施,在实施力度和范围及措施持续的时间上可能都会相应作出加强和调整,「我们需要在采取措施的时候,更加坚决有力」。

目前中国已经有多款新冠疫苗获批附条件上市或紧急使用,疫苗也可成为疫情防控「工具包」的有力补充。「我们必须是多管齐下。」邵一鸣提到,疫情发生后疫苗接种和大规模新冠病毒核酸检测可同时进行,核酸检测是发现传染源,戴口罩、保持社交距离是切断传播途径,疫苗接种是保护易感人群。目前疫苗采取「环形接种」的策略,即围绕疫情发生的中心流行区域环形接种疫苗,「建立起一道墙,就把病毒挡出去」。

今年 2 月 15 日,复旦大学基础医学院医学分子病毒学重点实验室姜世勃等人共同撰写的文章建议,对新冠病毒感染率较低国家的中/高危地区可采用「环形疫苗接种」的策略,可防止部分因假阴性结果而被漏检的感染者将病毒传给他人,以及一些未感染者在返回受污染环境中工作时可能会被感染的问题。但也有流行病学专家指出,疫苗起效较慢,不是应对突发疫情的最佳策略。

对于个人而言,新冠疫苗呈梯度保护现象。以科兴疫苗为例,据新华社报道,智利卫生部 5 月 17 日更新了该疫苗在本国 Beta 变异病毒较多的环境下、真实世界研究中的保护效果:疫苗第二剂接种 14 天后,预防有症状感染的有效率为 65.3%,预防住院治疗的有效率为 87%,预防进入重症监护病房的有效率为 90.3%,预防感染所致死亡的有效率为 86%。

对此,郑忠伟解读说,这意味着,接种两针后,所有接种疫苗者再感染概率极低,再感染以后发生重症和死亡的概率更低。陆蒙吉则指出,虽然现有研究表明疫苗对个人有一定保护作用,但是否能够在人群中起到抑制新冠变异病毒传播的作用,还必须尽快追踪研究。

金冬雁则建议加强部分特定职业人员的常规检测,例如出租车司机、外卖员等经常与人接触职业的从业者,用此种方式进一步织密疫情防控网,「假如出现社区传播,或可在定期检测中第一时间发现」。他介绍,目前中国香港针对较高风险的十类职业中尚未接种疫苗的从业人员定期进行常规核酸检测,例如养老院员工、出租车及小巴司机。

陆蒙吉也指出,目前常态化疫情防控措施是暂时的,必须逐渐进行调整,目标是过渡到群体免疫的稳定状态,和新冠病毒共存。

全球何时重启备受公众关切,变异毒株来袭会否拖慢世界重启步伐?杨占秋对此持否定意见。他认为,通过接种新冠疫苗形成群体免疫,仍是全球恢复开放的必由之路,新冠疫苗接种速度才是决定因素。

多名专家强调,接种疫苗仍是遏制疫情乃至阻止更多变异株出现的重要手段。由于新冠疫苗仍能有效防止变异株感染人体,接种疫苗可防止新冠病毒在人群中的扩散和变异,降低新变异毒株出现的可能。

「(接种率)达到 75%,中国社会就可以全面复苏了。」郑忠伟说。目前,中国新冠疫苗接种数在全球领先,但接种率不足,短期实现群体免疫挑战巨大。

复旦大学附属华山医院感染科主任张文宏判断,最快在今年下半年,世界范围内有望开始有条件恢复往来,即部分新冠疫苗已接种到位的国家之间率先恢复人员流通,例如以色列、美国、英国。至于全球恢复往来的时间表,则要视疫苗普及程度以及疫苗接种速度而定。

「希望中国在明年上半年可以有条件地跟一些国家恢复往来,而这仍取决于疫苗接种速度。」张文宏说

我们应该学会去理解别人的观点,不仅仅是服从和被告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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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代的水流漫过了每一只筏子,浸湿了我们的脚,而大雨迟早要来。

开门见山,明知山有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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