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氏金融的罪与罚

贪婪的罪与罚循环往复,从一代人传到另一代人,从一个国家传到另一个国家,反复验证黑格尔的格言:「人类从历史中吸取到的惟一教训,就是人无法从历史中吸取教训」

2020 年 3 月,新冠疫情在美国迅速蔓延,监狱成为感染重灾区。时任司法部长威廉・巴尔指示联邦监狱管理局,释放一批年老体弱和有基础病的非暴力犯罪囚犯,以降低这个高危群体在监狱中感染的风险。消息发布后,国会参议员约翰・肯尼迪致信巴尔,说有两个囚犯不能释放:一个是伯纳德・麦道夫;另一个是艾伦・斯坦福。这两个人是美国金融诈骗庞氏骗局的「冠军」和「亚军」。当时,麦道夫 81 岁,刑期 150 年;斯坦福 70 岁,刑期 110 年。一年过后,麦道夫病死狱中,斯坦福继续在佛罗里达的联邦监狱服刑。

在致巴尔的信中,肯尼迪尤其细数了斯坦福的罪状:「斯坦福精心策划的投资骗局在规模上仅次于伯纳德・麦道夫,涉案近 80 亿美元,受害者多达 1.8 万人……斯坦福过着奢靡的生活,坑害信任他的人,骗走他们的积蓄,毁掉他们的财产。」

何为庞氏骗局?按照美国证券交易监督委员会(SEC)的定义,「庞氏骗局是一种投资欺诈,它用新投资人的资金支付现有投资人。」上世纪 20 年代,一位名叫查尔斯・庞兹的人以这种手法吸引投资,爆雷后认罪,获刑 5 年。此后的类似金融骗术,遂以庞氏命名。

麦道夫和斯坦福的庞氏金融案爆雷后十几年,金融诈骗案数量在美国不降反增。据《纽约时报》2021 年 2 月 5 日报道,近十年中被公开调查的金融诈骗案就有 600 多起,大部分涉案金额从几千万美元到几亿美元。尽管这些案件缺少大案要案的新闻轰动效应,没有引起足够的社会关注,但金融监管部门不敢怠慢。2020 年 12 月,SEC 曾发出警告,称该年度接到的举报线索激增,有些类别的犯罪举报增幅高达 70%。专门代理庞氏骗局受害人的洛杉矶资深律师凯茜・费尔普斯开了一个「庞氏骗局博客」,随时公布最新庞氏金融案的消息,每个月都有三至十起。她对《纽约时报》记者说:「麦道夫之后,(庞氏诈骗)根本不见减少。月复一月,人们在骗钱方面的创新令人惊叹。」

套路

斯坦福原本没有任何金融从业经验,只在得克萨斯州开过健身房,做过规模不大的房地产交易。1982 年,他的健身房生意欠债 1360 万美元,而资产只有 20 万美元。破产后,他开了一家餐馆,亲手下厨煎汉堡。1984 年,餐馆也倒闭了,斯坦福从得克萨斯消失。第二年,他高调再次现身时,已经是银行家了。不过,他的「国际银行」不在美国,而是开在加勒比海一个名叫蒙塞拉特的小岛上。

他的银行揽储 80 多亿美元,雇用联邦调查局前地区主管负责安全事务,聘请瑞士前总统担任国际顾问董事,花费近 500 万美元游说国会,捐款 240 万美元资助国会议员竞选和总统竞选,经常派私人飞机把议员接到加勒比海的公司考察。据《达拉斯晨报》报道,仅在 2003 年至 2006 年间,众议院共和党领袖汤姆・德雷乘坐斯坦福的私人飞机就多达 11 次。斯坦福本人身价最高时达 22 亿美元,进入「福布斯 400」富人榜,被安提瓜政府封为爵士。他除了婚内育有一女,还跟至少另外三个女人生了五个孩子。

上世纪 80 年代,加勒比海是美国和拉丁美洲富豪的避税天堂,也是金融冒险家的乐园。当时,一位名叫杰鲁米・施耐德的理财顾问名噪一时。他大力推广加勒比海生意经,在加勒比海各国登记空壳银行,再以 6 万美元的价格在美国出售。然而,那些银行只存在于纸上。蒙塞拉特是英国属地,岛上只有 1.2 万人口,却有 350 多家纸上银行,其中约 200 家是施耐德经手的。斯坦福在蒙塞拉特的银行成立于 1985 年。跟大部分加勒比海的纸上银行不同,他租了门头,招了店员,开始正式经营。一位金融安全专家对《名利场》杂志说,仅从在蒙塞拉特开银行这件事本身就可以判断,那是在搞诈骗。

1989 年,英美开始联手打击蒙塞拉特的空壳银行,指控它们非法吸储、洗钱、欺诈。斯坦福的银行也在被调查之列,执照难保。调查期间,正赶上飓风来袭,摧毁了银行所在的建筑。在执照被蒙塞拉特取消之前,斯坦福把银行搬到加勒比海的安提瓜岛上,改名「斯坦福国际银行」。跟蒙塞拉特不同,安提瓜岛是主权国家安提瓜和巴布达的领土。斯坦福对外宣称,银行搬家是因为飓风。为此,安提瓜政府要求他以 5000 万美元买下资不抵债的安提瓜银行,并贷款给政府 4000 万美元。穷途末路之际,他不得不一一答应。

在安提瓜,斯坦福如鱼得水。他雇用了一家本地的小会计事务所做财务审计。其实,事务所负责人休莱特的工作,就是直接在财务报表上签字。作为回报,斯坦福通过法国兴业银行的账户先后向休莱特支付了 340 万美元,3 倍于财务审计的费用。除了审计,他跟政府金融服务监管委员会委员莱罗伊・金喝血酒盟誓,结成生死兄弟。但在贿赂首席监管人阿尔蒂亚・克里克时碰了钉子,不久,克里克在政府压力下辞职。斯坦福随即在监管委员会中安插了两名亲信。他们不但曾经在斯坦福的公司任职,而且在担任政府监管职务期间继续从斯坦福的公司领钱。

克里克辞职后,安提瓜政府任命莱罗伊・金为监管委员会主席。此后十几年,斯坦福不断通过法国兴业银行把大笔资金转到金在美国的银行账户中,派私人飞机载着金到处旅行,并赠给他价值数千美元的「超级碗」球票。作为回报,金则直接把监管委员会的保密文件交给斯坦福,并阻止监管人员核查斯坦福银行的账目。

2005 年,SEC 开始秘密调查斯坦福的金融活动,请求安提瓜监管委员会提供相关信息。金立即将这一消息通知了斯坦福。斯坦福公司的律师以监管委员会的名义,起草了一封致 SEC 的回函。七年后,联邦法庭在斯坦福案的判决中说:「通过行贿和送礼,斯坦福实际上把金融服务监管委员会变成了他的傀儡。」

斯坦福选择在监管薄弱的加勒比海起家,但要做大做强,离不开美国本土业务。他在休斯敦、迈阿密、孟菲斯等城市设立公司,把大学室友詹姆斯・戴维斯招到旗下,担任首席财务官。为了打造「斯坦福国际银行」历史悠久的形象,斯坦福在公司大厅悬挂他祖父的照片,宣称银行最早由他祖父于 1932 年在得克萨斯创立。

随着公司规模不断扩张,斯坦福的形象宣传胃口也越来越大,开始打斯坦福大学的主意。他花钱雇族谱学家修家谱,宣称他曾曾祖父跟斯坦福大学创始人利兰・斯坦福是近亲。斯坦福大学发言人澄清,说艾伦・斯坦福跟斯坦福大学没有关系,并起诉斯坦福,指控他在商业活动中使用斯坦福大学的名称属于侵权。

在大学毕业典礼上致辞是商人成功的重要标志。斯坦福有意利用这种机会,把自己塑造成正直成功的商人形象。休斯敦大学商学院甚至把他列入「荣誉之星」,并邀请他在毕业典礼上致辞,专门讲商业伦理。致辞中,斯坦福说:「瞎吹牛可以让你出人头地,但不会让你保住地位。」

爆雷

SEC 在教育投资人的网站上罗列了庞氏金融的几大特征,其中第一条就是承诺低风险或零风险的高回报。这也是斯坦福起家的诀窍。

据一位斯坦福银行早期员工回忆,斯坦福的精力主要花在市场推广上,制作了精美的宣传册,印上青春靓丽的美女。更能吸引储户的是他承诺的利息,至少比其他银行高两个百分点。这位员工在接受《名利场》杂志采访时说,斯坦福挂在嘴上的口头语就是「两个百分点」。高出两个百分点,就会让很多人忘掉风险。1990 年底,斯坦福在安提瓜的银行吸纳存款金额突破 1 亿美元。在他起家过程中,不断有人问:斯坦福哪来钱付那么高的利息?斯坦福的答案一以贯之:他的银行在加勒比海不用纳税,运营成本低,所以利润高,给储户返利也高。

储户在银行存款,除了看利息,还会考虑安全。在美国境内开银行揽储,要给储户安全感,业内通行的做法是购买联邦储蓄保险公司(FDIC)的保险。联邦储蓄保险是美国政府吸取了大萧条时期的惨痛教训后创立的。上世纪初的大萧条中,很多银行无力兑付储户的存款,倒闭后储户损失惨重,并引发连锁反应。1933 年,美国政府设立了 FDIC,参保的银行倒闭后,每位储户可拿回最高 2500 美元的存款本金。目前,保额已经提高到每位储户 25 万美元。

斯坦福的银行没有投保联邦储蓄保险,要给储户安全感,必须另辟蹊径。为了打造成功银行家的形象,斯坦福在安提瓜建造了巨型体育场,并买下板球队,以他的名字举办世界杯赛,设立 2000 万美元奖金。他善于利用媒体推销自己,常出现在《福布斯》等财经杂志和电视节目中。2008 年 9 月爆雷前夜,伦敦《世界金融》还把他评选为「年度人物」。

在推销金融产品时,斯坦福的销售人员称:银行为储户的存款买了保险;只把资金贷给有等额保险金的客户;银行账目由独立会计事务所审计,受到安提瓜政府监管,监管程度比美国政府还严格。在后来的审判中,法院发现「这些说法没有一个是真的」。首席财务官戴维斯在法庭上作证说,有位要存钱的储户要求查看存款保单,斯坦福派他飞到伦敦,从公司租赁的办公室格子间传真了一份伪造的存款保险确认函。戴维斯的证词和检方出示的证据都表明,斯坦福的私人公司是整个银行惟一的贷款受益人,因为投资长期亏损,无力偿还本息,银行的实际资产远低于储户的存款;在二十多年的经营中,银行之所以没有爆雷,完全是靠吸纳更多储户,再用新储户的存款兑付老储户的本金和利息。这是典型的庞氏金融。

爆雷前几年,斯坦福大力开发美国本土市场。从 2004 年到 2007 年,他把在美国的营业部从 6 家增加到 25 家;重金奖励业绩优异的销售人员,在他们拉来的存款中给予 1% 的提成;每个季度在豪华酒店开表彰会,择优赠送宝马轿车。为加强公关,他聘请《纽约时报》前记者劳伦斯・德马利亚负责文案策划和撰写发言稿。上任不久,德马利亚的职业本能让他觉得情况不对劲。他发现,公司上上下下各个部门,没有人知道储户的存款投资到了什么地方、利润是怎么产生的。他向斯坦福质询这些问题,很快就被炒了鱿鱼。但在公司内部,提出问题的不只德马利亚,还有几位新聘用的财务顾问。无一例外,他们都被斯坦福解雇。

2008 年 10 月,金融危机爆发。一位斯坦福银行的储户打电话给做金融分析师的朋友达尔马迪,请他看一下自己的存款是否安全。达尔马迪查看了斯坦福银行的网站后,感觉情况异常——斯坦福银行讲的投资模式违反专业常识,不可能做到长期盈利。事实上,没有任何一家正规银行敢那么做。他从公开数据判断业绩都是假的,完全是个骗局。达尔马迪立即通知那位朋友,让他快点把钱取出来。

不久,SEC 向斯坦福公司发出传票,约谈公司高管。赴约前,公司召集各部门主管与律师见面,商谈对策。会上,投资主管劳拉・朋德盖斯特-豪特对律师解释说,银行的财产分成三类:第一类是现金资产,占 10%;第二类是共同基金投资,也占 10%;这两类资产自 2008 年 6 月起,已经从 8.5 亿美元下降到 3.5 亿美元;第三类资产占总资产的 80%,只有斯坦福本人、首席财务官戴维斯和朋德盖斯特-豪特知道内情。戴维斯拿出一个电脑碟片,上面的数据显示,第三类资产包括账面价值 30 亿美元的房地产和 16 亿美元的贷款,惟一的借贷人是艾伦・斯坦福。

戴维斯出示的数据令公司所有在场的主管目瞪口呆。有两位主管表示,他们别无选择,只能如实向 SEC 报告真实财务状况。还有一位主管哭了起来,对朋德盖斯特-豪特说,他不想再听她汇报,只想去报告政府。

审判

2009 年 2 月 10 日,投资主管朋德盖斯特-豪特向 SEC 的调查人员表示,她不知道第三类资产的情况。一周后,她被联邦大陪审团起诉,罪名是向政府执法人员撒谎。那个谎言最终让她获刑三年。首席财务官戴维斯决定与调查人员配合,立功赎罪。在斯坦福案审判中,他成为检方的明星证人。在调查和审判过程中,斯坦福则把所有罪责都推到戴维斯头上。按所犯下的罪行,戴维斯最高可判 30 年,但因他积极配合检方调查和起诉,法院从轻量刑,最终获刑 5 年。

同年 2 月 17 日上午,执法人员搜查了斯坦福在休斯敦和孟菲斯的公司,并查封了他名下的所有财产,包括私人飞机。下午 3 点,斯坦福联系休斯敦的一家包机公司,要求租私人包机飞往安提瓜。但包机公司表示不收信用卡,只收电汇预付款。斯坦福此时已无法从银行账户汇出资金,外逃的路被切断。

在之后的调查和审判中,人们发现,斯坦福的私人生意五花八门,包括房地产、餐馆、媒体、短程航空等,还有专门为避税成立的皮包公司。这些公司集中在加勒比海一带,因为经营不善,长期亏损,完全靠斯坦福银行储户的存款维持。通过一家瑞士银行,斯坦福先后把 20 多亿美元资金转到自己的私人公司,爆雷前几个月,平均每天转走 100 万美元。

此外,斯坦福还从储户存款中直接盗取了 1.16 亿美元,转到他在法国兴业银行的账户,供个人挥霍和行贿。他在美国和加勒比海地区有多处豪宅,拥有六架私人飞机、数艘豪华游艇。其中一艘名为「海鹰比基尼号」的游艇,长达 35 米,仅改造和装修就花了 1300 万美元。骗局爆雷后,他接受采访,称自己是全公司最勤奋的人。法院在判决中说:「他当然是这个骗局中最勤奋的人:欺诈的每一步,从市场推广材料、虚假财务报告,到银行转账,斯坦福事必躬亲,而且是最大受益人。」

斯坦福案的审判持续了五个星期。2012 年 6 月 14 日,庭审结束后,陪审团只用了三个小时,即裁定斯坦福 13 项罪名成立,包括共谋诈骗、电信欺诈、洗钱和妨碍执法等。按照联邦法院的量刑标准,数罪并罚,最高可判 230 年徒刑。

庭审中,斯坦福引用《宪法》第五修正案的沉默权,拒绝作证。法官宣判刑期之前,他打破沉默,说自己是正经生意人,不是麦道夫那种骗子,是美国政府用「盖世太保手段」毁了他的生意,把他变成受害者:「我不是站在这里请求同情或原谅。我站在这里发自内心地说,我没有搞庞氏骗局……如果在监狱度过余生,我将永远对自己的商业行为心安理得。」

各方陈词结束后,法官宣布:判处斯坦福 110 年徒刑。斯坦福将在监狱度过余生,罪有应得。

庞氏金融一旦爆雷,大批受害人坠入财务和人生深渊,长期经受煎熬。宣判当天,一群受害人身穿黑衣,到休斯敦联邦地区法院旁听。法官允许受害人代表做简短陈词。一位名叫杰米・艾斯卡罗纳的老人说斯坦福把他的钱骗光了,他本来存钱要给孙子治自闭症。然后,他冲斯坦福说:「你这个肮脏的烂人!」斯坦福瞠目回敬。一位名叫安吉拉・克古特的受害人说,由于斯坦福的「金融恐怖主义」,她家三代人的 400 万美元积蓄打了水漂。她把其他受害人召集到一起,让斯坦福看看他们痛苦的面孔。法官告诉斯坦福,法律并不要求他一定要看受害人,但斯坦福还是转过椅子,傲慢地看着站成一排的受害人,满不在乎。检察官威廉・斯戴尔马奇说:「这人一点悔意没有。从头到尾,他对待受害人就像路边撞死动物一样。」

兰德尔・普尔曼是一位代理斯坦福案受害人索赔的律师,他对《纽约时报》说,受害人「哀嚎、抱怨、叹息,其他什么也干不了」。他和其他代理斯坦福案受害人的律师一样,奔走十来年,打了几场官司,争取为客户挽回些损失。迄今为止,他们的大部分努力近乎徒劳:「只有律师能挣到些钱。投资人 1 美元只拿回 5 到 6 美分。」

一位退休老人说,斯坦福案刚爆雷的时候,他白天想钱,晚上想钱,现在钱没了,只想自己以后靠什么活。教训惨痛,但后来人似乎并没有吸取教训。普尔曼提到,在他为斯坦福案受害人打官司期间,还有客户跟他吹牛,说投资了 10 万美元,每个月能拿到 1000 美元回报,称只要不断有人投资,资金链就不会断。他告诉客户,那叫庞氏骗局,跟斯坦福的骗局一样,但普尔曼的客户听不进他的话。

在可见的将来,就像刚过去的那些年一样,SEC 仍然会不断提醒投资人小心金融诈骗,费尔普斯律师仍然会随时更新她的「庞氏骗局博客」,斯坦福将继续在监狱度过余生,他的很多受害人也将继续在深渊中挣扎……贪婪的罪与罚循环往复,从一代人传到另一代人,从一个国家传到另一个国家,反复验证黑格尔的那句格言:「人类从历史中吸取到的惟一教训,就是人无法从历史中吸取教训。

我们应该学会去理解别人的观点,不仅仅是服从和被告知。

Project Ch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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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代的水流漫过了每一只筏子,浸湿了我们的脚,而大雨迟早要来。

开门见山,明知山有虎

所有火中取栗、蹈火赴汤和洞若观火的报道,都是易燃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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