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象北上:背后的栖息地困境

任何涉及种群的迁徙都是艰苦且危险的。如果不是有什么必须走的原因,它们不会贸然离开传统栖息地,踏上多年未有的漫长旅途

当象群在前院调头时,王宏伟的视线正好与其中一头象对上。他直直地僵坐在一辆 SUV 车的驾驶座上,隔着前挡风玻璃,与大象短暂对视了两秒。如果大象想砸碎这块玻璃,他无处可逃。

王宏伟知道大象可能会来峨山县城。两三天前,他的朋友圈里就充斥着大象正在向城镇「进军」的消息。5 月 27 日这天,早上 7 点多,社区工作人员还在微信群里发通知:「大象很有可能要往县城来,大家注意着点儿,晚上不要下楼。」虽然害怕,王宏伟还是放心不下自己的汽修厂——厂子就在玉溪市峨山县城的东北部,距离主城区只有 100 多米。前院还停着 10 辆崭新的小汽车,总价值在百万元以上。傍晚,员工纷纷下班后,王宏伟独自在店里守着,心里觉得「大象不至于到这儿来」。

厂子周围聚集着不少汽车修理厂,大多是一层的板房,每晚 7 点关门后,街上很快就不见什么人影了。王宏伟锁上前院的大门,坐在一辆新车里玩手机,晚上 9 点多,听见后院草丛窸窸窣窣,接着是树木被折断的咔嚓声。象群从汽修厂背后的高速公路护坡下来,撞破后院的铁丝护栏,闯入院子里。院内没有灯,但那晚的月光清亮,王宏伟看到几个庞大的影子越来越近,感受到地面传来的低频震动感。一头、两头、三头……三大三小,六头大象进到了后院。他挺直了背,不敢乱动,把手机揣进裤兜里,生怕屏幕的亮光吸引大象注意。象群似乎渴坏了,一口气喝光了后院大桶里存着洗车的 2 吨水,又走进前院。其中一头象与王宏伟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停住了。王宏伟看着大象,大象也看着他。他不记得僵持了多久,只记得自己「全身什么感觉都没有了」,直到大象侧过身子,重新向后院走去。即使之前听说过「在大象面前不要跑动,躲藏起来」之类的警示,王宏伟下意识的反应仍然是「跑」。他拉开车门,飞快地冲出汽修厂,沿着马路狂奔,躲到了百米开外停着的一辆大型渣土车后边。那里停着几辆两米高的渣土车,用来拦住大象进入峨山县主城区的道路。

进入县城的大象有 15 头。它们来自西双版纳勐养子保护区,那里有著名的野象谷,是野生亚洲象最密集的地区之一。不过,游客想在天然环境中看到野象是需要运气的,野象平均每个月只会露面三四次,进入到城镇更是闻所未闻。这批离乡北上的象群由 6 头成年雌象、3 头雄象、3 头亚成体象和 3 头幼象组成,因为其中一头小象的鼻子曾经受伤,断了一截,被保护区里的监测员称为「断鼻家族」。2020 年 3 月,「断鼻家族」就离开西双版纳勐养子保护区,到达峨山时,他们已经一路跋涉了 400 多公里。

大象迁徙原本是个正常现象。西双版纳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科学研究所所长郭贤明告诉本刊记者,在西双版纳,象群常在不同保护区之间移动,1997 年就有一个 5 头象的家族第一次从西双版纳迁到了普洱。后来,西双版纳的大象常有北移,但它们总在普洱和西双版纳两地之间往返,没走很远。而「断鼻家族」的迁徙大大跨越了传统范围。去年 10 月份,它们走到普洱市中部的景谷彝族傣族自治县时,就引起了郭贤明的注意——以前,只有独象走到过这么远。没想到,它们还继续北上,经过普洱、墨江县,并在途中生下一头象宝宝,数量增加至 17 头。随后,有两头大象结伴返回墨江,剩余 15 头大象继续北上。

此前,象群行走在深山老林和周边的村庄之间,与人类保持着距离,直到 2021 年 5 月——出走一年零三个月后,它们抵达了玉溪市峨山县。峨山县是大象途径的第六个县,距离玉溪市区只有 25 公里,距离昆明市区不到 100 公里,全县常住人口大约有 17 万。进入这样人群密集的县城,在大象的迁徙路中还是第一次。

在王宏伟的汽修厂里晃荡近一个小时后,6 头大象又上了街,与其他同伴汇合,排成一列,浩浩荡荡又慢速地朝着峨山县主城区的方向前进。马路上一片空旷,人们躲在街边楼上,用手机拍下大象在空旷的马路上漫步的视频。视频里,警笛声响起,大象缓步向前,来到四辆渣土车边上。躲在渣土车后的人群向后散开,尖叫声中夹杂着「好可爱」的惊呼声。为首的大象试图从车辆的空隙中钻过去,试了几回后放弃,带着象群回转身,上山离开了县城。随后一周时间里,它们加快了北上步伐,在 6 月 2 日进入昆明市晋宁区的边界。

阻截

自从大象在峨山「进城」后,一场人与象的拉锯战就开幕了。放任大象在城区到处游走,显然是不行的。郭贤明告诉本刊记者,象群越往北走、在外面待的时间越长,对人和象都越不利。「大象不会完全按照人的要求来活动。我们这边的老百姓长期和象打交道,知道怎么应付,但玉溪和昆明远离传统的象群栖息地,那里的老百姓不知道野象的习性。」他担心,一旦人象冲突,既可能发生人员伤亡,也很可能对大象采取极端手段。

眼下最重要的,是让大象远离人群,想办法把象群引到人烟稀少的地方。政府每天投入四五百人力,进行无人机监测、预警通知、设置卡点、投喂食物、封锁象群靠近的村庄道路。但大象的前进方向飘忽不定,走到玉溪与昆明交界处时,象群曾一度折返玉溪,随后又连夜急行军转向昆明。亚洲象专家、现场指挥部、无人机小组,各种团队只能跟着大象的迁徙方向,随时变换地点。

5 月 31 日一大早 7 点多,杨鸣金接到公司电话,让他「叫上几个司机,把六台挖掘机开到玉溪大河边上,去堵大象」。杨鸣金是玉溪一家挖掘机公司的小负责人,做河道清淤工作五六年了。四五天前,杨鸣金就从新闻上看到,大象已经走到了玉溪。但听到这个要求时,他还是有些发蒙,「怎么还要用挖掘机去堵?」

带着 6 台两米多高的挖掘机开到玉溪大河北边时,杨鸣金才明白,他的主要任务不是「堵大象」,而是为大象铺路。玉溪大河边人头攒动,警察、消防、渣土车司机、专家全都等在这里,象群正在紧挨着大河南面的草皮山上活动,已经在这里停滞了 8 个小时。

河道有 3 米多深,对象群里的幼象而言,下河后会陷在河道里难以上岸。杨鸣金的任务就是把河道两侧的土方垫高,挖出一个护坡,帮助小象下河后能重新上岸。河对面,沿着公路往东北方向再走 10 公里,就是玉溪市区。但如果往正北方向,就能进入人烟稀少的深山。河边通往玉溪城的玉洛路上,已经有 74 辆 8 米长、净重十几吨的渣土车挡在两端。一车又一车的菠萝、玉米、香蕉被运过来,铺在通往深山的路上,一共投放了 4 吨。「一边堵住大象进城的路,一边给它们开新的路,好吃好喝让它们乖乖地走呗。」杨鸣金这样总结大伙的工作。上午 9 点多,土方垫好后,6 台挖掘机撤出了河道,加入阻截大象的渣土车队伍。

11 点半,大象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了草皮山的半山腰处,人群中一阵骚动,立刻被「嘘——」的声音制止。中午 1 点半,15 头大象果然下山了,小象在前、大象在后,排成一列下到河里。此时,杨鸣金跟着人群被疏导到两公里外的地方,在这里,警察拉起了警戒线,劝返来往车辆。他后来听说,象群在河里洗澡、游泳,一直待到晚上 11 点,才踩着垫好的土方上岸,沿着设计好的「食物路」,边吃边爬上北边山坡。第二天,杨鸣金重新回到了大河边,发现路边玉米几乎被大象吃光了,菠萝倒是剩余不少。

这是象群第一次被成功「引导」。道路封锁和食物诱惑,可能是人类能对大象路线进行干涉的唯一方法。云南大学生态与环境学院教授陈明勇一直在前方盯着,他告诉记者,此前工作组多次试图引导象群改变前进方向,都没有奏效。但这次成功的引导是否具有偶然性?陈明勇没有正面回答,只说「会好好总结,在不激怒它们的情况下,柔性引导它们」。

虽然象群被引导着远离了玉溪城区,还是有人遭了罪。大象从玉溪大河上岸后,沿着山里公路不断逼近半山腰的一家疗养院,那里住着 9 名得过麻风病的老人,69 岁的杨佳信已经住了 40 多年,因为麻风病,他失去了一只眼睛和一条腿,右手几个手指头也缺了一截。6 月 1 日下午 5 点多,大象排成一列,从这条人迹罕至的公路上山时,山下村庄的村干部打来电话,告诉他「大象来了,快上楼」。

很快,杨佳信就看到象群出现在门前空地上。他上不了楼,拄着拐杖迅速跳回房间,把门关上。慌乱中,杨佳信还试图用双手把窗户的铁栏杆掰断,翻出屋去。失败后,他缩进了里屋床底下狭小的空间里,拖来几个纸箱子挡在面前。在床下,杨佳信听到大象推开门,进到屋里打开水龙头喝水、吃苹果的声音,锅碗瓢盆被掀在地上,哐当直响。当看到一只象腿出现在里屋的地板时,趴在地上的杨佳信觉得,自己肯定活不成了。他掏出手机给唯一的亲人妹妹发了条短信:「门已推倒,我在床下。」幸好,里屋的门太小,大象挤不进来,停留了一会儿,转身穿过厨房,回到院子里。

「象进人退」终归不是长久之计,谁也保不准,什么时候是否有人会受到攻击。无人机在随时监测着大象,能够及时发出预警,但郭贤明觉得,这算不上好办法。他曾经见过大象用鼻子卷起地上的树枝往空中抛,试图攻击紧紧跟随的无人机。「无人机和几百号人,每天跟着它,大象的心情可能特别狂躁,这样长期下去,可能会狂躁到崩溃。」陈明勇担心的则是另一个问题:即便象群在远离西双版纳、普洱的区域找到合适栖息地定居,因难以与其他象群进行基因交流,出现近亲交配的情况,「这可能导致这个野象小种群的灭绝」。

为何离乡?

野象已经离开传统栖息地太久太远了,这是研究者的共识。而且,「断鼻家族」不是唯一出走的象群。2020 年末,一个由 17 头野生亚洲象组成的象群「小缺耳家族」,同样从西双版纳勐养子保护区出发,向南迁徙,于今年 2 月和 5 月两次进入到中国科学院西双版纳热带植物园,自 5 月份进入以来滞留至今。虽然在网上流传的视频里,这些野象在城镇想走就走,想留就留,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可爱又自在,但实际上,任何涉及种群的迁徙都是艰苦且危险的。最适宜亚洲象生存的,是海拔 1000–1300 米以下、有成片热带或亚热带森林的地区。海拔高、湿度大、坡度陡的地方,对亚洲象都不是一个好的选择。而这次「断鼻家族」路过的地方,有些位置的海拔已经超过 2000 米。如果不是有什么必须走的原因,它们不会贸然离开传统栖息地,踏上多年未有的漫长旅途。

郭贤明告诉本刊记者,保护区内植物种类的变化和大象种群的增长,是象群出走的主要原因。因为国家保护,禁止猎杀,近 20 年亚洲象种群数量在缓慢增长,目前整体分布区的数量大概在 300 头左右,「种群扩大到一定程度后,会产生自然扩散」。另一方面,保护区里「树长得越来越大,森林越来越密,不再适合草本植物的生长」,象能吃的林下植物在逐渐变少。但北京师范大学生态学教授张立向本刊记者强调,只谈保护区内部的变化,是一种「避重就轻」。象群出走更大的问题,出在保护区之外的土地上。「大象的种群恢复与人类活动带来的栖息地减少,是此次象群出走的主要原因。从数据上看,虽然西双版纳栖息地的森林覆盖率在提高,但多出来的都是橡胶林,不适宜大象的生存。根据我们的统计,近 20 年里,西双版纳地区亚洲象的适宜栖息地减少了 40.68%。」

西双版纳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在 1958 年建立,1981 年完成扩大范围、区划调整,保护区包含了勐养、勐仑、勐腊、尚勇、曼稿五个子保护区。五个子保护区在地域上互不相连,总面积大约 24.25 万公顷,占全州面积的 12.68%,里面保留着较完整且集中的亚洲象的适宜栖息地。

但是,保护区只是人为划定的范围,其实有将近一半的大象,活动轨迹在这 12.68% 的保护区之外。张立告诉本刊记者,为了追求经济发展,保护区外的很多农田都转换成了利润更高的橡胶林和茶园,「近 20 年时间里,西双版纳自然的乔木林、灌木林大概减少了 1300 多平方公里,保护区外边的种植园地增加了 2700 多平方公里,主要种植橡胶、茶叶,而这些是从乔木林、灌木林、疏林地甚至农田转化过来的」。「它们走得很快,我推测有几个原因。首先,栖息地质量下降,食物比较少,是象群持续北上的重要原因。普洱的森林质量比较差,以思茅松、西南桦为主,大象可取食的食物只有 40 多种。出了普洱越往北走,比如玉溪、昆明的林地质量就更差,没有什么可取食的东西,所以大象更依赖于老百姓的庄稼。然而,现在正值旱季,田里也没什么庄稼,大象要加速地去寻找新的栖息地。」

苏朴怀是西双版纳勐养子保护区内关坪村的彝族人,今年 68 岁。他告诉本刊记者,30 多年前,种地是没什么人管的,还可以把森林砍了,开成农田,那块地就成了自家的。那时候口粮紧,一亩地的稻谷够全家人吃上一年,苏朴怀和许多村民一样,把自己的 10 亩地全都种上玉米和稻谷。恼人的是,这些作物正好都是象爱吃的东西,大象的频繁侵扰让他们愤怒而无奈。传统的火炮枪早就不让用了,大象也不怕鞭炮、火把之类的东西,农民只能扯一块篷布盖住庄稼,任由大象在田里吃饱后离开。最多的时候,苏朴怀家里被大象吃掉、踩烂的农田面积能达到 5 分地。「一亩稻谷,国家只赔个四五百块钱,够买多少米?」

1995 年,苏朴怀发现,橡胶的价格大约在 18 块钱一公斤,接近水稻价格的 6 倍。橡胶喜欢高温、多雨、肥沃土壤的地方,非常适合西双版纳。苏朴怀算了一笔账,虽然橡胶树的种植周期长,种下后需要等 8 年才能成熟割胶,但一棵树能割二三十年,每年至少可以割下 180 多斤胶,算下来,一年的利润是稻谷的五六倍。而且,橡胶树是大象吃不掉的东西,只要把树下的草除干净,就不容易招引大象了。他从农田的边缘开始,慢慢往中心种橡胶树,如今 10 亩地里有 6 亩已经改成了橡胶林。靠着不断扩大的橡胶种植,苏朴怀赚到了第一桶金,在景区附近张罗起一家规模不小的餐馆。

村民找到了能够防御大象的「致富作物」,如今,橡胶林已经成为保护区周围农民种植最多的作物。驾车从西双版纳的市区景洪一路向北或向南,公路依着山势沿澜沧江在一片绿色的林中蜿蜒,路两旁的山坡上,全是如同士兵一般排列整齐的橡胶林。中国科学院学者曾对西双版纳橡胶林面积进行遥感监测,发现 1990 年至 2010 年是橡胶林面积增长最快的 20 年,每 10 年的增幅都超过 50%。6 月份是割胶时间,保护区周围的村子几乎空了,青壮年上山割胶,一天能割下两三百块钱。

虽然看起来也是森林,但橡胶林中的生态多样性大打折扣,被称为「绿色沙漠」。2011 年,西双版纳傣族自治州修订了关于天然橡胶的管理条例,禁止在国有林、集体林中的自然保护区和水源林、国防林、风景林地、基本农田地、旅游景区、景点与海拔 950 米以上和坡度大于 25° 的地带开发种植橡胶,坡度大于 25° 的分水岭、沟谷坡面和橡胶林地,应当逐步退胶还林、退耕还林。

不过,这并没有给苏朴怀带来太大的困扰,他原本也不打算扩大橡胶林了。这几年,橡胶的价格不断回落,茶叶的价格倒是上涨了不少,苏朴怀开始合计着,多把一些地种上普洱茶和古树茶,依然是大象不爱吃的植物,或许收入还更可观些。

「一面是当地的经济发展,一面是亚洲象栖息地的逐步丧失,二者很难找到一个平衡。」张立说,由于栖息地的破碎化,增大了亚洲象生存压力,最终迫使一些个体走出保护区寻找更好的生存空间,「这次北上的象群便是其中之一」。

城市想象

从峨山县城离开后,象群翻过一座山,进入了山背面的玉林村。夜里 9 点,住在村庄北部的林祥伟带着家人上到三楼的天台,看着四头大象在屋前的玉米地里饱餐之后,慢慢悠悠地朝着自家院子走来。起初,林祥伟担心自家养的狗「小黄」惹怒大象——「小黄」上个月刚下了四只小崽,护犊心切,听到大象啃食玉米的动静时,就已经狂吠一阵。但大象真正进到院子后,「小黄」乖乖地趴在笼子里,看着四个庞然大物来回走动,一声不吭。一头大象用鼻子钩住挂在院子里的鸟笼,摔到地上,随后一脚踩坏了笼子。幸好,笼子砸到地面时,门被震开,里头的黑色八哥滚出来才保住一命。直到凌晨 2 点,大象已经离开了 4 个小时,林祥伟下楼收拾残局时才发现,平时吵吵闹闹的八哥仍然躺在地上,像受了惊吓还没回过神,不叫唤,也没有飞走。

象群轻而易举撞开铁门的画面让林祥伟大为震惊。他的心跳得很快,怕大象伤害到家里人,又对眼前庞然大物表现出的温和感到惊讶。大象在林祥伟的院子里逗留了大约一个小时,除了踩碎鸟笼、吓坏八哥,还撞坏一扇卫生间的门,没有给家里带来别的损失。一直到大象返回山上,他听着象群在山林里不断发出的嘶吼声,仍无法入睡。最兴奋的还是 3 岁的女儿,大象走后的几天里,她反复追问林祥伟,「大象的家在哪里?大象为什么要来我们家呀?它们还会再来吗?」

象群北迁的过程中,网上不少文章和视频都在展示着亚洲象的可爱,用逛街、吃货、自由行来形容它们的行径。其中一个广为流传的情节是,象群经过峨山县大维堵村时,一头小象因为闯入一户开酒坊的村民家里,偷吃了 200 斤酒糟,醉倒在田间而脱离了大部队,醒来以后「四处游玩,不亦乐乎」。然而,本刊记者实地走访故事里提到的村庄和村民后,最终确定并没有发生小象醉倒的事情。不过,的确有 14 头大象造访了小酒坊,共吃掉 100 斤酒糟和 1600 斤粮食。「小象的食量没那么大。一头成年象吃掉 200 斤东西需要一天时间,象也不太可能喜欢酒糟的味道。」郭贤明对本刊记者说,「我看到有新闻说小象吃了 200 斤酒糟,就知道一定是假消息。」但这个类似童话的情节,至今仍在网上流传。

但实际上,在专家眼里,出了普洱越往北走,比如玉溪、昆明的林地质量就更差,没有什么可取食的东西,所以大象不得不走入人类生活的区域寻找食物。人们的密集围观和驱赶,可能让大象受到惊吓,象群的应激激素,也就是荷尔蒙的皮质醇水平会增高。处于精神紧张状态下的象群,并没有城里人想象的那么可爱,而是有危险的,那些多年和它们相处的村民知道厉害。

「外面的人都不怕大象了。」看到网上对北迁象群的追捧和萌化,苏朴怀觉得有些好笑,也无法理解。他的家距离野象谷只有 5 公里,和成片的原始森林也只隔了一条马路。苏朴怀和野象打了 50 多年的交道,对他而言,野象是像小猫小狗一样熟悉的动物,但又觉得「很讨厌,烦得很,一点都不可爱」。他们的庄稼地就在山里,紧挨着森林,常常有亚洲象从森林下到农田里,吃苞谷、稻米,当地村民不堪其扰。

20 多年前,火炮枪还被允许使用,苏朴怀就和村里人相约背着枪上山种地。遇到大象来吃庄稼时,人排成一行,往大象身旁放空枪,「呵(吓)跑它们」。吓不跑的,村民会往大象的腿上开枪,打疼了,大象就跑了。后来,枪支不让用了,村民们开始在田埂上烧火、放鞭炮。这些方法在最初几年还能奏效,但聪明的大象很快就习惯了这些「虚张声势的玩意儿」,隔着火堆,也敢大摇大摆地吃苞谷。到了 2000 年左右,枪支被禁,大象也被国家法律保护起来,村民在与象的对抗中成为「弱者」:「打死了大象要坐牢,大象踩死你,只会赔一笔钱。」苏朴怀知道的最惨烈的一次事故发生在 2019 年,同乡村民骑着摩托车在马路上正面遇到大象,从摩托车上被撞倒在地。象鼻卷起村民甩动了三四圈后,人就没气了。

几十年来,村民们积累了许多「躲象」经验,包括大象身上的臭味能传出一公里远,上山种地要晚出早归,避开大象活动频繁的凌晨、傍晚和深夜等。看到我们开车在野象谷附近晃荡,苏朴怀很认真地提醒,不要穿白色的衣服,大象最反感的就是白色、黄色、红色。绿色和灰色衣服是最好的,遇到大象时,只要一转身躲进大树后面,象就找不着了——但爬上树是大忌,如果大象愿意,撞倒一棵树轻而易举。开着汽车遇到大象时,要赶紧把车横在象的面前,弃车跑进树林里躲藏。他看了许多抖音视频,对外地人对野象的追逐感到不解,「外面的人居然都不怕它们」。

「网红」

围观大象,正在成为一场网上的狂欢。

自从在峨山县「进城」后,「断鼻家族」迅速成为彻头彻尾的网红,许多人每天打开手机,第一件事就是在社交平台上「云追象」,看看大象走到了哪里。在象群造访过的村庄,大象更是成为茶余饭后的谈资。村民们不吝于一遍又一遍地向来访者讲述大象进村的事情。当本刊记者沿着大象走过的路线,进入许多一度被封锁的村子时,往往只需要拉住一位老乡问「见到大象了吗」,就能迅速拉近双方的距离。对方的话匣子马上打开,即使没有亲眼见到,也会热情地引你到目击者那里去。很快,就会有其他村民围过来,用口音浓重的普通话,组成一场情绪高涨的「大象进村追忆会」。

6 月 3 日,大象出现在昆明市晋宁区料草坝村的山沟附近,随后继续向北迁徙。第二天,料草坝村旁的马路上仍拉着警戒线,有四名警察值守,对每一辆进入的车辆仔细询问,非本村村民不能进入。人群三三两两地在路边聊天,许多附近的村民骑着摩托车赶来守着,甚至有不少人驱车五六十公里而来,只希望有机会亲眼看到野象。

警戒线外的记者常常能精准地认出同行。全国各地的媒体不断聚集到玉溪,在 6 月的第一个星期,数量达到了顶峰,已经超过了 20 家。监测大象的现场指挥部一般设置在附近村庄的村委会里,起初,指挥部还对媒体开放,记者可以进到指挥部,观看无人机传回的航拍画面和红外线追踪情况。但媒体越来越多,指挥部干脆移到了警戒范围内,再也不让轻易进入,只是每天发出几张更新的图片和文字。为了独家拍到大象的一手影像资料,开车寻找野路、翻山进村、深夜闯关,都是被尝试过的方法。

网络主播自然不会缺席观象活动。在料草坝村,一位 30 多岁、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主播晓雯无法进入封锁的村子里,只能把镜头在周围来回扫动,拍一拍围观人群和执勤工作人员,最后对着远处的山林和农田,向观众解释:「这是大象曾经走过的山和玉米地,大象还在附近哦。」晓雯告诉本刊记者,这是她第二天到这里,来得晚,已经错过封锁不严格的最佳时间,拍不到什么好的画面了,「但这么大的事情,总得参与一下」。她口中来得早的主播,曾因为在玉溪大河边直播吃象群剩下的菠萝,招来一片骂声。

和围观大象的新奇感比起来,它们为什么来到这里、它们的家乡发生了什么、它们可以去到哪里,反倒没有激起多少关注和讨论。「断鼻家族」像一群闯入人类世界的大型宠物,真实的悲喜不为人知。如何引导象群去往适合它们的地方,或者引导它们往南返回传统保护区,如今还没有专家给出具体方案。即使已经研究亚洲象 30 多年,郭贤明也感到无奈,「我从没做过这样的方案,也没听说过有这种方案」。

目前,「断鼻家族」还游走在昆明和玉溪的界线上。6 月 8 日 23 时,它们西行进入了玉溪市易门县十街乡,其中一头公象离群,与象群直线距离达 12 公里。越往北,人口越密集,林地质量越差,它们能在野地里找到的食物就越少,与人类产生交集的可能性就越大。但它们只能不断往前,行走是它们不得不做的选择,也是一种无声的抗议。

亚洲象北上背后的栖息地困境

这场亚洲象北上寻找新家园的「流浪」之旅,原因追根溯源,指向它们赖以生存的栖息地。本刊为此专访了北京师范大学生命科学学院教授、亚洲象研究专家张立。他从 1999 年开始,在西双版纳地区从事亚洲象研究,在勐养子保护区建立了第一个亚洲象行为监测站。他撰写的《中国亚洲象保护研究》一书,被认为代表了我国亚洲象研究和保护领域的最高水平。张立认为,亚洲象的种群恢复与人类活动带来的栖息地减少,是目前亚洲象保护面临的最大困境。

亚洲象种群恢复,适宜栖息地减少

亚洲象在我国的数量和分布情况如何?近年来是否出现了种群上的变化?

中国的亚洲象基本生活在云南省西双版纳国家级自然保护区、临沧南滚河、普洱市这三个地区,其中西双版纳保护区是亚洲象的主要分布区。亚洲象种群在近 20 年逐渐恢复,目前整体数量大概在 300 头左右。大象没有什么天敌。老百姓保护动物的意识增强,也没有人去进行猎杀。为了缓解人象冲突,当地政府对老百姓的农作物损失进行保险补偿,当大象来到农田取食时,老百姓就不会伤害大象。于是,大象每四五年生一个,种群速度以每年 3%–5% 的速度稳步增长,目前属于种群恢复期。

亚洲象对栖息地有着怎样的要求?现在栖息地是否能够满足它们的需求?

亚洲象喜欢热带雨林里开阔的沟谷地带。适宜栖息地的评估包括十几个生态因子,总体而言,食物是最重要的因子。那么我们依据卫星图片,分析了过去 40 年版纳、普洱、临沧等亚洲象分布区的植被变化,一个很重要的现象就是橡胶和茶园的分布面积在不断增大,原始森林面积在减少。1975 年,因为当时只在国有农场里面种橡胶,老百姓都不种,橡胶地面积很少;1990 年,橡胶林面积明显扩大;2005 年,茶叶也开始出现了,而橡胶林已经连片;2014–2015 年左右,随着橡胶价格下跌、国家负责收购的普洱茶的价格稳定,茶叶的种植面积大幅增加,森林进一步减少。

大象能吃的植物有 200 多种。但是在橡胶林中,同样的面积,热带雨林里可能有几百种植物,橡胶林里的植物就非常单一,有「绿色沙漠」的称号。我们综合推算出,亚洲象适宜栖息地减少了 40%。

亚洲象自由活动,并不会全部生活在保护区内。现在有将近一半的大象都生活在保护区外。比如,勐海县的大象基本都在农田周围和国有林地里面;在普洱和版纳交界的区域没有保护区,大象就生活在原始森林里。在 2015 年对西双版纳亚洲象栖息地的调查中,我们发现亚洲象的适宜栖息地在保护区内外的面积相当,但所占比例却相差悬殊——保护区里有保留较完整且集中的亚洲象的适宜栖息地,然而保护区外的栖息地占比不足 10%,整体由于经济作物种植和人类活动,呈现碎片化、岛屿化分布。保护区外的栖息地该怎么办,是更重要的问题。

关于保护区的森林覆盖情况,云南省林草局提供的信息是:随着保护力度的加大,森林郁闭度提高,森林覆盖率由 1983 年的 88.9% 增加至 2016 年的 97.02%,导致亚洲象的主要食物芭蕉、粽叶芦等林下植物演替为不可食用的木本植物。你怎么看这个说法?难道是森林保护得越好,大象能取食的就越少吗?

森林覆盖率统计的到底是天然林,还是包括经济植物在内,比如橡胶林和茶园,这个概念应当有所甄别。大象能吃的植物种类多,对森林有改造作用。在自然演替的热带雨林中,它们会推开高大的乔木,开辟林窗,寻找合适的食物。原始森林是一个复杂的生态系统。我们不能简单地说,森林变密了、林下植物减少了,大象就没吃的了。这种说法是避重就轻。

由于栖息地与象群数量和需求之间的矛盾,这种寻找新栖息地的扩散现象是否以前就发生过?

大象是大型食草类动物,对季节有适应性,会在几个栖息地之间来回迁徙,保证食物的供应和循环更新。我们做过一个研究,在 1995–1996 年,有 5 头象每年从版纳跑到普洱转一圈,因为普洱没有保护区,它们就跑到老百姓农田里吃东西,晚上在里面睡觉,再转回到版纳。到了 2004–2005 年,象群的迁徙通道被人为的建造活动阻断了,版纳修建了高速公路,把勐养子保护区一劈两半。这对象群的干扰非常大,它们回不去版纳了,就留在了普洱。到了 2010 年,又有六七群象不断从版纳往普洱扩散。

象群扩散,应当及早干预

既然大象的扩散以前就有,这回北上的象群是何时吸引了你的注意力,让你感到警觉?

目前这批北上的「断鼻家族」,从勐养子保护区出发,去年年末就开始往北走。我注意到它们的时候是今年 3 月中旬,走到了普洱界内的宁洱县,此时已经走得比较远了。在这之后,象群继续北上,一个月后来到了玉溪市元江县,活动了近一个月,5 月 16 日抵达红河州石屏县。

它们越走越快,我推测有几个原因。首先,栖息地质量下降,食物比较少,是象群持续北上的重要原因。普洱的森林质量比较差,以思茅松、西南桦为主,大象可取食的食物只有 40 多种。出了普洱越往北走,比如玉溪、昆明的林地质量就更差,没有什么可取食的东西,所以大象更依赖于老百姓的庄稼。然而,现在正值旱季,田里也没什么庄稼,大象要加速地去寻找新的栖息地。

其次,迁徙路上人口密集,人多了以后大象变得更恐慌,象群里又有小象,有保护群体的欲望,于是它们就加快了运动的速度。我们在研究中发现,根据野外取样,在人象冲突比较多的地方,比如大象经常受到惊吓或轰赶的地区,象群的应激激素,也就是荷尔蒙的皮质醇水平会增高。大象处在应激的状态,精神紧张,可能有一些攻击的反应,但更多是对自己的保护。象群长期处于精神紧张的状态,会一直往前跑。

对于这群北上的亚洲象,存在最佳劝返点或最佳劝返时间吗?

我一直主张早作干预,因为大象没有地图,但我们有遥感卫片,知道哪儿有可能是它的适宜栖息地。比较理想的是,在象群走出普洱的时候,也就是离开了它原有的分布区开始北上,就应该进行干预,准备紧急预案。比如,大象去人口密集的区域会引发更多人象冲突,威胁人民财产安全和生命安全。那么就需要设置电围栏、围堵等等做法,明确象群往哪儿走是可以的、往哪儿走是不行的。

目前关于亚洲象有哪些监测和预警的方式?这些方式都在哪些地方存在?

在亚洲象的主要分布区里,如普洱、版纳,都设有预警装置。2016 年,勐海县首次尝试用无人机对亚洲野象进行全方位的监测预警,并成立了首个县级亚洲象预警监测中心。然而,在常见的分布区以外,监测点就没有了。这次象群长距离迁徙出去了,都是无人机在跟。

勐养的象分布得比较多,老百姓急需预警的试点示范。于是在 2017 年左右,版纳热带植物园的邓云博士就着手这件事情,我们提供支持,共同完成了预警系统研发。2019 年推广到了村寨,通过红外相机的预警,红外相机照到了大象之后,记录它在哪儿出现,监测员就在老百姓的村口用广播或者手机 App 通知村民疏散。

2019 年,我们投入使用了 33 台无线回传红外相机,对 31 个亚洲象活动监测点进行实时值守。从 2015 年到 2020 年象的活动期,项目监测到亚洲象活动 293 次,对其中 266 次发布预警,也就是对 90% 的活动都进行了预警,这 5 个村民小组没有发生一起大象踩死人的事件。

监测人员少、专业程度低、监测点之间没有系统联动、分布区外没有监测,这都是目前存在的问题。所以 2018 年,云南林草局发布了《云南亚洲象监测预警体系建设实施方案》,目前在全部亚洲象分布区推广预警的方案。

修复栖息地,缓解人象冲突

在亚洲象的主要分布区,人象冲突现在到了何种程度?

应该说人象冲突愈发升级了,因为人和大象之间的缓冲地带消失了。我们的农耕活动已经把田林种到大象的家门口,人和象的接触机会在增加。2019 年,是大象引起的伤亡事故最惨重的一年,分布区共有 14 人死亡。

大象造成的人员伤亡,基本上都是人在劳作时不经意跟大象偶遇了。要么就是外来的务工人员没有见过大象,不了解大象是猛兽,不听劝阻,非要去看。人象冲突比较多的地方,大象也有报复性行为,甚至有一些象群的个体见了人就要去追,但这种情况不多见。还有一种情况,就是象群里有幼象,大象就会表现出更强的护幼性和攻击性。科学对待野生动物的方式,是和它们保持距离。

在缓解人象冲突方面,是否有行之有效的方法?

我们曾尝试过一些办法让大象远离村庄。大象日常需要吃盐来维持体内电解质平衡。大象进村去,经常是为了找盐,把老百姓的家翻得乱七八糟。于是,我们在保护区做了 5 个盐碱池吸引大象。然而,保护区里也曾有一些错误的尝试,比如为了大象不再去老百姓的农田,在保护区里提供大量的农作物供大象食用,这实际上改变了大象的食性,会让大象更加依赖农作物。

将热带雨林里的植被来做恢复是更根本的做法。我所担任秘书长的阿拉善 SEE 基金会就和淘宝公益合作,对总共 5000 多亩的大象栖息地进行转变。在勐海县,我们用公益基金来租赁老百姓的土地,恢复种植大象喜食的当地植物,如草本科的芭蕉、大象草等,建立食物源基地。另外,还在林下搞了小规模的烧除,加速林下植物的更新。我们去年去现场看了,土地修复后已经长出了一些芭蕉苗。在 2019 年到 2020 年,通过补偿耕地、计划烧除、种植食物源基地,总共恢复了 3157 亩林地,这样就让大象尽量留在森林栖息地里。

除了公益行为介入外,当地老百姓是否能从栖息地保护中真正受益,从而主动改变或者调整农作物的种植?

我们曾做过一个生态系统服务价值方面的计算。西双版纳自然保护区里,勐养子保护区是最大的,村庄里有大概 9.67% 面积的集体林。大家都想用它,把原生森林砍掉,用这 9600 多公顷来种植茶叶和橡胶,因为他们认为这样能够带来更多的经济收益。我们利用了多个指标进行生态系统服务价值评估,包括气候变化、固碳效应,淡水资源保护里面水源的保护效应,还有森林的林下农产品收获,以及发展旅游这样的娱乐价值。计算的结果表明,如果 10% 的雨林被砍掉,生态系统就不健全了,它所能提供的生态系统服务价值就会减少 40%。

那么这种生态价值是否能够得到很好的转换?我了解的一种方式就是开展旅游行业,比如野象谷景区用了保护区的一小片地方,为周边社区的老百姓提供了工作,每家基本上都有人在野象谷景区上班,搞旅游接待。我曾建议景区,应该算一算他们每年解决了多少劳动力、为当地创造了多少经济价值的收入,这些都是依托于保护区的良好生态。

除了旅游产业,还可以做林副产品的生产。阿拉善 SEE 基金会在纳版河橡胶林给村民做林下养蜂培训,从 2018 年到 2019 年,我们组织了 11 次养蜂技术和蜂场日常管理的培训,周围来参加培训的村民有 90 多人,目前已有 31 名村民掌握了关键养殖技术,在周边社区建立起两个养蜂互助组,帮助辅导周边养蜂户。

针对栖息地破碎化的问题,是否还有其他方法,能够帮助亚洲象更加自由地迁徙移动?

亚洲象的栖息地破碎化,会导致不同的种群之间近亲繁殖。恢复植被之外,还有一个方式就是建立生态廊道。廊道是把比较近的栖息地连通起来。原来尚勇和勐腊中间有一块原始森林,现在是一片橡胶林,中间有公路、高铁。我们计划种植五六种常见的热带雨林建群种,中科院也在对橡胶林进行改造。只要有连通的森林,大象就会自由地在栖息地间移动。这个生态廊道自提出来后,一直没有真正落实,这次的象群北上事件也许能成为一个契机。

而对于自然保护区之外的亚洲象分布区,应该把它们也包括进来,通过亚洲象国家公园的规划,给大象提供更多的生存空间。目前,我国在做以国家公园为主体的自然保护地体系建设,已经建成了 10 个国家公园试点。同样地,我们也在做亚洲象国家公园的规划。这可能也是居民的替代生计之一,未来老百姓可能就是国家公园的巡护员、发展生态旅游的讲解员、亚洲象监测员等等。不过,亚洲象生存的地方,人口非常密集,与祁连山、三江源等国家公园试点相比,如何迁移居民、进行生态补偿和寻找替代生计,还面临着较大的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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