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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性气质背后是什么?

男性气质,是不是就是男人该有的样子?男人该有的样子,是不是为了满足某个需要的功能?对于这件事,是男人还是女人更有发言权?

什么是男性气质?如果说男性气质就是男性所具有的各种特点,那么对这个概念我们就可以淡定而从容地讨论。可惜男性气质的概念并没有这么包容。事实上,如果将它与女性气质相比,男性气质的要求似乎更加苛刻。有学者认为,女人是天生的,而男人是造就的。「天生」意味着女性气质的包容性更强,女人必定拥有女性气质。「造就」意味着男人并非生来就能达到男人的标准,需要努力和证明。这种对男性气质更加苛刻的要求,也表现在人们会用「你真不像个男人」来表达深重的愤怒、失望、鄙夷,用「真男人」来表达激赏或仰慕。对应的,如果说「你真不是个女人」,那伴随的情绪就未必是消极的,倒有可能是赞赏。

如果说,男性气质就是人们理想中男人该有的样子,也许更准确。与女性气质一样,男性气质主要由人们所期待的各种优点组成,也就是说,充满了各种褒义词:坚强、勇敢、心胸宽广、有能力、有担当等等。但需要注意的是,男性气质的内涵中并非没有阴暗面。暴力和攻击常常成为男性气质的重要构成。遇到对方欺人太甚,拔拳相向、诉诸武力,常常会被当成是有血性的表现,而血性毫无疑问是一个非常男性气质的词。而在这种情况下,如果一个男人没有爆发出愤怒和攻击性,他的男性气质就会受到质疑。在家庭教育讲座时,我不止一次遇到家长提出这样的问题:孩子被人欺负怎么办?提出这个问题的几乎全是男孩子的家长,而家长之所以提出这样的问题,常常是因为自己的孩子性情平和,玩具被抢了也不恼。家长很难欣赏这种心胸宽广,而更恐惧孩子是否缺乏阳刚之气:如果孩子受了欺负,不知道愤怒、不知道打回去的话,是不是就太怂了,是不是就缺乏男性气质?其实用打架的方式解决问题非常原始,且有风险。警察的劝阻成年人不要打架的金句——打输了住院,打赢了坐牢——非常精练地概括了打架的双重风险。但即使如此,有些父母宁可自己赔偿费用,也希望孩子可以奋起直击。这必定蕴含着一种利弊的选择,大概是因为觉得暴力和攻击是男性气质的重要构成,而男孩子的男性气质价值千金。

人们对于男性气质的丧失非常在意。女性气质是否丧失,就得不到这样的关注。更有意思的是,恐惧男性气质丧失的不仅是男人,女人也对此非常担心。在发展的社会、多样的文化下,男性气质(masculinity)是一个模糊、动态甚至个性化的概念。也就是说,虽然难以清晰地界定它,但人们仍旧担心丧失它。男人希望自己拥有足够的男性气质,害怕自己不够男人;女人期待自己身边的男人,特别是丈夫和儿子拥有足够的男性气质,如果觉得不够就容易失望、批评。在这些强烈的情绪背后,必然有着重要的原因,男性气质在人类的适应生存中必定扮演着重要的角色。

其实暴力,真真只是一种表象。谁拥有更高的武力值,只是容易看到力量优势。对男性气质的崇尚,背后是对更强权力的崇尚,也有对缺乏权力的恐惧。当我们讨论男性气质,离不开源远流长的男尊女卑的文化影响。在这种文化中,男性更占优势,意味着更多权力和资源。在此背景下,对于男性气质的渴望,交织着对女性气质的恐惧,因为女性意味着更卑微、更脆弱;对于男性气质的排斥,则更可能出于厌恶,出于对于优势者滥用权力的道德厌恶。

凯瑟琳・格雷厄姆说:「权力以往被界定为一种男性特征,事实上,权力并无性别。」然而在许多文化中,权力与男性长期的绑定,让我们已经很难把追求男性气质与追求权力区分开来。今天我们追求男女更加平等,这个世界的生产力也不再主要依赖男人更优势的体力。在现代社会这样的变化中,必然的也是自然的,对于男性气质的界定也在发展变化。男人和女人要共同面对、共同适应男性气质的重新界定。甚至像情绪敏感这种传统上被界定为女性气质的特征,也开始成为男性气质的构成成分。曾经扮演超人的英国演员亨利・卡维尔说:「毫无疑问我是个非常容易动感情的人。但说实话我认为现如今善于觉察自己的情绪很可能是更具男性气质的。」

在我看来,对自己所拥有的男性气质不怎么怀疑的人才会如此弹性地拓宽男性气质的内涵。越是心底对自身男性气质是否充足心存疑虑的人,越会紧紧地抱守传统的男性气质,恐惧任何偏离。但即使社会在变化,对于男性气质的界定我们恐怕也并没有无拘无束的自由。就算权力的因素在弱化,但有一项男女差异并没有那么快发生改变,甚至很难想象会发生彻底的改变,那就是生理差异。

男性气质的界定必定重叠着男女之间真实的或赋予的差异。关于两性之间的心理差异,有很多是人们的误区,例如,认为男性的数学比女性更好,研究结果并不支持这一观点。又有很多心理差异虽然实际存在,但在很大程度上是受到社会规范和期待的影响而形成和扩大。例如,攻击性上存在突出的男女差异。只要看看男性监狱的数量比女性监狱的数量多出多少就可以知道。但是,这是暴力攻击的差异,在言语攻击和关系攻击上女性绝不亚于男人。在两性的成长中,社会期待男性用攻击性掩盖自己的脆弱,期待女人用脆弱掩盖自己的攻击性。尽管男女之间的心理差异常常源自塑造和夸大,但生理差异是明确存在的。与性并不直接相关的例子,如:男性力量强于女性。自青春期之后,受到激素的影响,男性的肌肉脂肪比逐渐增加,而女性的肌肉脂肪比逐渐下降。与性直接相关的例子,如:生育后代的付出,男性付出一次射精,女性付出怀胎十月。这些差异不可避免地影响着男人和女人在社会生活中扮演的角色。生理与社会因素共同影响着男性气质的界定。不论今天我们多大程度上脱离了男女角色的原始功能,生理与进化的基础对男性气质的影响不可能趋近为零。

男性气质的界定,背后离不开女性。不仅仅因为男性气质更倾向于归纳男性对比于女性的差异,而且因为在同一文化中女性的期待也影响着男性。俞敏洪曾在一次大会上说:「如果中国所有女生找男人的标准,都是这个男人必须会背唐诗宋词,那全中国的所有男人,都会把唐诗宋词背得滚瓜烂熟;如果所有的女生都说中国男人就是要他赚钱,至于说他良心好不好,我不管,那所有中国男人都会变成良心不好但是赚钱很多的男人,这正是现在中国女生挑选男人的标准。」「所以,实际上一个国家到底好不好,我们常常说在女性,就是这个原因,现在中国是因为女性的堕落才导致整个国家的堕落。」这样的言论有甩锅之嫌,引起了一片骂声。众多女性恐怕没有这样的优势地位,但真实的一面是女性的期待或多或少在影响着身边的丈夫、儿子,甚至父亲。即使男性没有生活在女性的视野之内,但男人之间男性气质的较量常常离不开一个潜在的目标,那就是:赢得更多女性的青睐。可是,女性并不具备裁判男性这样的优势地位,男性气质也不是仅由女性界定。男性群体之内,也在界定着什么是男性气质。在纯男性构成的团体里,也许是远古的狩猎团体,也许是现代的军事组织,男性努力的目标已经不是赢得女性的青睐,而是生存、战斗和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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