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村大院:创造一种公共生活

西村大院以它特有的围合式结构保护了一个公共空间,也创造了一种公共生活。然而以开发商和建筑师的设想来衡量,它离理想状态仍有距离

直到来到「西村大院」的面前,也依然觉得它是座平平常常的建筑:不过五层楼的高度,转角处是硬朗的折线,墙体则是混凝土原色的外墙。由于外立面没有贴砖等任何装饰,在它开放后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附近居民仍然认为它是座尚未完工的「烂尾楼」。

惊喜发生在走进去之后。穿过过街楼,就会发现里面一下豁然开朗。刚才看到的楼体,只是呈「C」状围合楼体的一个局部。楼体围出了一片巨大的开敞空间,而这空间的利用也是立体而综合的:球场上孩子们在踢球,二层跑道上有人在慢跑或者遛狗,竹林掩映着若隐若现的散步情侣。你可以停下脚步观看在楼里落地窗前用餐的人们,而你本人的踯躅徘徊也成为他们眼中的风景。此时正是周五傍晚 7 点多钟的光景,这是「大院」生活的寻常一幕。

保护一个公共空间

能有 70 亩的占地面积,对于西村大院来说是特殊的。甲方贝森集团从上世纪 90 年代起开始做周边土地的开发,其中既有一级土地整理,也有房地产项目。70 亩土地的性质是社区体育用地,是周边 2800 亩开发用地的配套,相当于几块体育用地归拢叠加在了一起。在西村大院建成之前,这里是体育公园,包括了高尔夫球场、网球场和西南地区第一个恒温游泳池。虽然也供周围居民使用,但服务的人群数量有限。「网球场一来一往就那么两个人打。恒温泳池看似热闹,可维护成本高,盈利也微薄。」西村大院的建筑师刘家琨说。无论从是社会效益还是经济效益,这个地块的价值都没有发挥出来。

贝森集团的董事长杜坚找到刘家琨重新来做设计并非偶然。杜坚是一位有情怀的商人,长期关注当代艺术领域,是北京 798 艺术园区最早的开创者。2002 年,他主编过一套颇为前沿的建筑师丛书。刘家琨当年只能算是地区性的建筑师,名气远远小于已经国际知名的张永和等人,选进来作为五位中的一位,却是杜坚的坚持。刘家琨以往的建筑作品有一种鲜明的草根性和地域性,民间智慧和乡土建筑经常是他的灵感来源。他 90 年代末就提出过一个「低技策略」的建筑概念,大意是以简易和廉价可行的技术来营造高品质的建筑,这种对于基本材料和基本建造技术的强调也一以贯之在西村大院中。除此之外,刘家琨还是一位有艺术气质的建筑师。他平时写小说和杂文,艺术家的知己更多于建筑圈的朋友,和杜坚之间的交情已有多年。

杜坚和刘家琨为一场对谈合拍过一张戏谑甲乙方关系的照片——刘家琨是背后的理发师,表情神秘莫测;杜坚则是前面笑呵呵的客人,剃刀正从他头上剃下一缕缕头发。所谓「最好的甲方」,是否就是任由理发师来摆布的顾客呢?在杜坚看来,甲方某种程度上代表了公众的趣味,也就是更多地从使用者、经营者和管理者方面来考虑。即使是知名建筑师,他进行设计的过程也是个人趣味和公众趣味交融和博弈的过程。好的表达是基于多因素的尊重,而不是一味的孤芳自赏。

来自甲方的限定都有哪些?首先因为是社区体育用地的性质,要求了建筑容积率小于等于 2,限高 24 米,建筑覆盖率 40%。除了住宅以外,里面可以出现一切业态,但要保证有便民的体育设施。既要实现商业价值最大化,也要最大限度上造福周边居民,还能体现出刘家琨的建筑设计风格,这就成为摆在刘家琨面前的一道难题。

建一个购物中心(Shopping Mall)的想法很快就被刘家琨否定了。购物中心当然有着对商业最为友好的动线,但它本身超大的体量,会将周围的公共地块都变成衬托中心商业的剩余。人们不会对它产生亲近感,没有人会愿意围绕着一个商场来散步或者锻炼。更何况这个城市已经不缺乏购物中心了,增加出了第一千零一个购物中心,将面临同质化的竞争,经营上也未必会取得成功。

于是一个半围合形的建筑结构出现在刘家琨的脑海。四面临街是这块地的特点,并且周边并不是像北京长安街、成都天府大道那样宽阔的大街,而是尺度较为合适的小街。将建筑沿街修成一圈,就能吸引街道上的人流,保证建筑里面商业的活力。原来的游泳馆因为修建时候质量不错,保留下来改作为艺术中心。旁边剩下的空间不足以盖楼形成一个完整闭合的结构,刘家琨就设计了几组交叉的斜坡,从斜坡可以通向屋顶上一圈的跑道。「小时候大家都体验过上房揭瓦。哪怕只有一层高的房屋,跑到顶上去都有一种凌驾在城市上空自由的感觉。」屋顶跑道再加上空地中心架高起来的二层跑道,形成了长达 1.6 公里的慢跑系统。连同球场和绿地,就构成了可供市民休憩与活动的巨型场地。

刘家琨用「战斗性」来形容这个围合结构。战斗的意思就在于它为市民争取和保卫了一块公共空间。对于一座城市来说,是公共空间而不是私有住宅,使得它有独特魅力并构成了宜居理由,造就了一座城市的伟大。然而城市的公共空间总处于不断被蚕食的失落状态:汽车入侵人行道,人们被迫挤在机动车道边跑步;景观最好的地方被让渡给房地产项目,而非公共设施;门禁社区则将绿地资源和健身设施据为己有。西村大院特有的围合结构就将公共空间保护在内部,避免将来其他的工程项目对它来侵蚀。同时这样的结构通过 4 个过街楼式的入口和北面跑道的架空柱廊连通内外,使得西村大院呈现出一种围合又开放的状态。西村大院虽然占地很大,但并没有破坏周边像毛细血管一样的街道,人们仍旧能够从中随意穿梭。

大院里的公共生活

过去的成都有「东穷北乱,南富西贵」的说法。「西贵」指的是西边多是公务员居住。而地处城西的西村大院周边,最突出的特点不是「贵」,而是「旧」。西村大院位于贝森路社区。社区主任汪茂颖告诉我,社区一共有 20 个院落,最老的建于 1995 年,最新的也是 2013 年完工的,有 5 个院落还是没有物业的老式小区,全靠居民自治。在西村大院建成之前,社区里连个像样的小广场都没有。与此相对的,是这样 0.68 平方公里的面积上,有 2.7 万人居住,人口密度很大。有了西村大院,居民日常的散步和健身都有了去处。

从足球场的使用就可以看出它的便民属性。足球场一共占地面积 4000 平方米,由当地的足球俱乐部皇家贝里斯租赁下来运营,分割成两块五人制的球场和一块七人制的球场。「皇贝」的相关负责人和我介绍,球场组织了「单飞」微信群,方便附近想踢球的个人组队报名,群里就有 500 人。再加上业主球队,居民在这里踢球的人数有 1000 人左右,附近小朋友在这里接受培训的人数则有 2000 多人。「由于球场是在西村大院的中心,在周围建筑里办公、就餐的人和在跑道上的人都会观赏球赛,使得在这里踢球有种万众瞩目的感觉,就好像自己是球星一样。」正是这个原因,西村大院的球场还吸引了住在成都其他位置的市民。西边还有星工厂、东坡体育公园、武侯足球公园、FF 足球公园、海德足球场等场地,面积都比西村大院的球场要大,「西村订场的饱和度可以说是最高的,需要提前一周预订才行。」

即使不进行体育运动,在西村大院里的竹林中漫步也是舒适的。「成都人对植物有种天生的亲近感,喜欢在竹林下活动,就好像大熊猫一样。」刘家琨说。他总去光顾的望江楼公园,从 1954 年开始引种竹子,是全国著名的竹种质资源基因库。在成都温润的气候中,竹子长得遮天蔽日,人走进去立刻沉浸在清凉的绿意里,喝茶、打牌和聊天,什么都很惬意。刘家琨也想过营造不同的植物景观,最终决定还是单一栽种成都人情感上最认同的竹子,一共种了 23 个品种。在西村的竹林中,举办过不少公共活动,比如集体火锅和电影放映。在西村经营有「扫雪煮茶」茶饮店的老板刘琼吉每周都要举办茶会。她发现只要公告发出来说是在竹林里进行,报名就格外踊跃。茶友们聚集在竹林下,有的人抚琴,更多的人坐在茶桌前冲泡品评着各自带来的茶叶。聚会从暮色四合开始,往往要持续到深夜,竹林中只看见点点跳跃的烛光。

刘家琨认为,西方的公共生活会聚在广场,而在东方,街道才是城市的客厅。刘家琨的工作室在玉林,那是他推荐初次来成都的朋友一定要去感受本地生活的地方。玉林是在计划经济和市场经济之交建设的一片街区。并不像之后在城市各处开花的房地产大盘,那里多是由几栋楼来构成的微型院区,也就形成了路、街、巷交织而成的细密肌理。有趣的商业因此在那里留存与发生:年轻人经营的精品咖啡馆旁边就是年头颇久的早餐铺,古着店紧挨着一间串串香,城郊的农民定点推车来贩卖新鲜蔬菜,也有磨剪子菜刀的小贩走街串巷游荡。「玉林的丰富生态是自然生长而成的,关键是街道的尺度成为它们的土壤。」刘家琨说。玉林的生活经验给了他启发。他希望在西村的围合形建筑中既创造出一种秩序,又给商家以自由,最终形成一个具有烟火气的「市井里面」。

刘家琨提供的秩序是一个基本的建筑框架:建筑的外立面上每层都有公共走廊将商铺连接起来,朝向内部的一面则是连续的阳台。店铺统一采用线条简单的铝框玻璃,共同造成一种稳定的视觉效果。这种框架还渗透了刘家琨所偏爱的「新粗野主义」风格,比如整体粗糙的表面、裸露的结构、大尺度的构件、不加修饰的管线等等。

刘家琨将他的建筑比喻为「书架」,它包含一些不确定性在里面,目的是让「每本书」,也就是店铺,能够有表达自己的权利。这种灵活度体现在一、二、五层的楼层刻意加高,方便业主在里面搭建夹层;也体现在对悬挂招牌和广告的默许,只要不对其他店家造成影响即可。刘家琨认为这是「设计的民主性」——西村大院正式运营后会进驻不同类型的商铺,建筑师不可能一一想到它们所有的需求,但又不能放任,使之变成失控的局面。建筑师所做的就是找到强有力的点来做最小的控制。未来使用时,个体自然会生长出多样化的面貌。

泰式海鲜火锅店「生如夏花」是进驻西村大院最早的一批商户之一。能选择西村来开首店,很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对于建筑本身的欣赏。「成都人吃饭酷爱去『街铺』。街边小店有种无拘无束的氛围,可以在外边支张桌子,三教九流都混坐在一起。第一次来西村看店面,觉得虽然是在楼里,但好像在街边。在里面吃饭喝酒闷了,可以跑到公共走廊上透个气,一边还能欣赏外边的街景。」创始人戢翔这样告诉我,「并且也不像商业综合体那样对店家有统一要求的营业时间,逢年过节给员工放假也没问题。」

为火锅店来做室内设计的毛继军在业内也很有名气,他充分利用了刘家琨赋予个体店铺的设计自由:因为火锅店长年排队,并且走廊上会受到天气影响,他将走廊一块空置的公共区域改成了店铺的等候区,不仅火锅店的客人,其他过往游客也可以在里面休息;他还特地让店面向后退,一方面能展现出外立面上有刘家琨个人标识的八角立柱,另一方面将阳台区域包裹进来,客人用餐时就会感觉更靠近竹林自然;店铺中间添加了夹层,但又不是整个二层都覆盖地板,而是留下来空当让空间更加通透。如今「生如夏花」在成都开了 8 家分店,西村店因为具有独特的用餐氛围,仍然是人气最旺的。

在理想与现实之间

如果仅仅询问周边居民,他们对西村大院是否满意,答案多半是肯定的。这里有超市、电影院、餐厅、培训机构、运动场,用社区主任汪茂颖的话来说,在功能上,西村填补了附近没有商业综合体和活动广场的空白。一个遗憾是房顶的跑道在开放两年后一直暂停使用。主要考虑到推婴儿车的人群和老年人走向上的斜坡容易摔倒,天台聚集太多的人也不安全。在没有好的管理办法之前就全部关闭了。建筑师王辉有一天来成都出差,专门来西村大院想体验下跑道。他发现那天的天台跑道只有付费办活动的健身公司才能用,难免有些失望。好在内圈二层的跑道是始终对外的,不由又佩服起刘家琨在保证场地公共性时想到的周全策略。

不过按照杜坚和刘家琨最初的设想,西村大院不仅是能满足和激发社区生活的,它还应该是成都的地标。从形态上看,刘家琨采用外环内空、外高内低的布局,让西村虽然在高度上没有超过周边的住宅楼,但却是一种不以高度取胜的「反向地标」。他比喻这就好比四川盆地人民一直有的精神状态:「不是我站在高处看别人,而是我站在低处,我成为别人的观看中心。」从建筑承载的内容看,正如「西村」的名字所暗示的,他们希望将西村打造成类似纽约「东村」那样的文化创意园区。在这里所进行公共活动,应当是富有艺术气息和蕴藏创意思维的,这样才和这座打开崭新想象维度的建筑相匹配。

然而最开始引进的文化创意型企业却纷纷离开了西村。杜坚于去年 11 月突发心脏病去世后,相关业务由儿子杜若希接管。杜若希此前一直参与西村的招商。他告诉我,最主要的就是租金问题。「创意企业的承租能力普遍不高。西村提供的空间纵深又大,租金就成为压力。比较而言,这类创意企业更偏向租下老旧街区里的小门面,那里的租金大概只是我们的三分之一。」

既然在西村租房子租金高有风险,那么就会折损那些显得有些冒险精神的创意。曾经招商时,他们建议想做咖啡馆的商家不再按杯来卖钱,转而按照时间计费,一定的时间内让顾客去尝试不同的花样,结果被果断拒绝了。「我们也去国外考察别人的创意园区怎么做,因为创意型的小公司都不算太赚钱。解决办法之一是园区的运营方去承担更多服务,小公司可以把人力资源、档案管理等等事务外包给你,这样他们就能节约成本。但国内的创意产业刚刚起步,在实践上跟不上,自持的产业仍然是要依靠租金收入。」

所以最初西村还对业态加以引导和控制,后来担心空置率过高,也就交由市场的力量来主导。西村目前办公和商业的比例相当,商业中培训类公司的数量又格外突出。这是因为西村附近不仅居民多,还离文化宫较近。文化宫周围有不准办课外班的禁令,教育机构就纷纷搬来了西村,成为一个小规模的产业集群。「西村大院的项目,建筑完成了,但从业态来讲,并不符合我们的定位,因此只能说它完成了一半。」杜若希说。

在这个过程中,仍旧有少数几家文创企业生存下来并不断壮大,杜若希期待着它们可以成为后续招商进行业态调整时的样板。

「造物圈」就是找到了合适盈利模式的一家。从外表看上去,它是一个手工艺体验的集成店,里面有陶艺、精工、木艺、版画等不同的部分。但其实背后有两个业务板块来做支撑,一个是做教育输出,和各个学校合作,为他们的手工课堂来供应材料包和教学内容;另一个是产品订制,承担着许多公司纪念品、伴手礼的制作。「我们的收入渠道要比一间小小的『陶吧』要多元。即使同样是上课,我们也走的是精品的路线,当别的地方团购价格能低到 49 元一节,我们坚持是 180 元一节课。这里会有国内外的艺术家来驻场讲课。课程难度也从零基础到不断进阶,都能找到对应。」创始人袁媛这样和我说。

「造物圈」的店就在西村大院过街楼入口处正对着的一座独栋的玻璃房子里。很多人来到西村,走进来就看到这栋房子里有人在敲敲打打,有人在作画,有人在拉坯,他们的旁边放着各式各样充满巧思的创作成品。这样形成的对「西村」的观感,和看到一片培训机构的招牌,是截然不同的。

另外一家「扫雪煮茶」的新派茶饮店并没有什么在店铺之外的盈利玄机。老板刘琼吉 2015 年决定开一家茶饮店时,全无任何经营上的经验。市场上有传统的成都老茶馆、外卖窗口式的奶茶店和高档的茶空间。她想创造一个介乎于快消和慢饮的新的饮茶方式。第一次来西村看店,她就觉得建筑很契合她心中「侘寂」的美学。没钱租下好的位置,她在地下一层开了一家 33 平方米的店铺。她还有当时开业的照片:地下一层其他地方都是黑乎乎的还未完成施工,唯有自家门前一盏悬挂的灯,散发出温暖的灯光,映出天花板垂下的朵朵纸制雪花。她坚持现场烹煮茶叶制作奶茶,纯茶要配备小壶、盖碗、公杯、茶杯、茶巾、冲泡指南等全套上桌,方便操作又有仪式感。在熬过了每天只有两三位客人的前三个月,终于在那年暑假客人数量有了爆发。

尽管如此,所有人都认为刘琼吉能一直坚持做下来是个奇迹。地下一层之前没有超市,店铺在西村外面也没有导引,顾客能去到店里基本都是靠口碑传播。除了茶饮,顾客认可的还是刘琼吉本人。她会在察觉到不打扰客人时去和客人聊天,还会在目睹小情侣吵架之后,默默给被留在座位上的女孩子端去甜点。她从 2018 年起组织茶会,大家除了分享好茶,连带倾诉心事,逐渐茶友又壮大成一个亲密的集体。疫情期间,店铺被迫关门的那段时间里,茶友们会订购她的茶叶产品来支持生意。

就在疫情之后,刘琼吉迎来了一个新的机会——一层有个铺面可以租下来,而西村方面也愿意给予她租金上的支持。她用一种带方孔的长砖来装饰新店铺的门脸,视觉上呼应在西村大院中所使用的一种源自建筑废料的再生砖。「店面的设计草图,就是在杜总去世前一天画出来的,可惜他没有看到。我们想用这种方式对西村大院致敬,毕竟这个品牌是在这里孵化的。」刘琼吉说。未来的西村大院,需要更多这样相互成就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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