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ttps://www.theatlantic.com/health/archive/2021/03/asian-parents-silence-racism-atlanta/618412/

我的中国父母从来没有跟我说过

在我的一生中,他们一直对反亚裔种族主义保持沉默。亚特兰大枪击事件并没有改变什么

当一群青少年围住我父亲时,他可能正站在一箱西瓜旁,一只手握住一个水果,另一只手敲打着它看是否有空洞;或者他正看着嵌在冰块里的鱼,估量着鳕鱼和大比目鱼哪个看起来更新鲜。我不知道,我当时不在现场。我所知道的是,那些没戴口罩的白人青少年,对着他全身咳嗽了一通。「你是一坨屎。」其中一个人冷笑着说。那是在新冠疫情刚开始的时候,去年二月或三月。

我并不知道全部的细节,因为我父亲从来没有告诉过我任何关于这次遭遇的事情。我是在几个月后,也就是六月份才听说发生了什么事,当时我妈在电话里简单提了一句这件事,然后就像没提过一样继续说别的。「不过不要担心我们,专注于保持健康就好。」她说。那时,我的父母住在另一个州,我一年都没有见到他们。「你想让我们给你再寄一些口罩吗?」

到现在我还是没有真正和父亲深入讨论过这件事。过了这么久,沉默的态度已经变得很僵硬了,即使美国反亚裔暴力事件激增,包括上周亚特兰大的枪手杀死了 6 名亚裔妇女。当我告诉我爸我要写这个故事的时候,我第一次问起他的经历。许多像我爸爸这样的移民(还有我妈妈,她也曾面临过不少种族主义)都建立了一种对他们的孩子保持沉默的准则,从不讨论作为亚裔美国人日常所遭受的屈辱。即使是像这次这样痛苦的时刻,也很难真正开始打破这种沉默。

在我的童年时代,我的父母几乎从未谈论过种族问题。很偶尔谈及时,他们给我灌输的是移民的陈词滥调:「我们在 80 年代离开中国时,只带着几块钱和坚定的决心;我们为了梦想中的职业和生活,长期艰苦地工作。看到我们是如何成功的,就看到你也能成功。」种族主义似乎是发生在其他人身上的事情,而从未发生在我父母身上。当他们看到警察暴行的新闻时,他们谴责它,就好像那只是屏幕上播放的来自遥远国度的奇闻轶事一样。

他们仅有的几次打破这种沉默,让我记忆犹新。小时候看完电影后,在回家的车上,我曾宣称长大后要当演员。「会很辛苦的。」妈妈直勾勾地盯着前方的路说。我反驳说,她和爸爸都说过,只要我努力,什么都能做。「但要做好没人雇你的准备。你是亚裔。」她说。我不记得那天我们看的是什么电影,也不记得妈妈后来又说了什么。我只记得自己在接下来的车程中一直保持沉默。

去年年底,我搬到新泽西州郊区和父母住在一起,希望在疫情期间能有更多的时间和他们在一起(并省下房租)。我以为和他们住在一起,可以让我们有更多机会谈论关于种族的话题。但不断出现的关于针对亚裔的种族主义的新闻报道,描述的似乎是一个与我们家(假装)所在的世界完全不同的世界。我的父母曾和我讨论过食谱、我爸爸的绘画爱好、以及我十几岁的弟弟的大学申请。我知道他们知道我们周围的反亚裔种族主义的故事,他们也知道我知道,但他们拒绝承认。我不放心,但又不知道要不要打扰他们的幻想,于是我也跟着他们的脚步,千言万语说不出口。

当我追问我妈细节的时候,才知道在那次超市被围攻的事情以后,我爸再去那里的时候,会把车开到一个停车位上,关掉引擎,就坐在那里,在安静的车里,鼓起勇气再走进去。我问我爸为什么不告诉我这件事,他说他一定是忘了这件事。他说:「这不是一件大事。」之后他就没再多说了。

我把我爸的沉默告诉了斯坦福大学研究美国亚裔家庭的博士后学者詹妮弗・路易斯・杨(Jennifer Louise Young)。她并不惊讶。杨发现,亚裔父母们并没有真正与他们的孩子谈论种族主义,无论是针对亚裔还是其他社区的。她指出,当针对亚裔的种族主义事件发生(在他们自己身上)时,这些父母可能会因为否认或羞愧而特别难以启齿去谈论他们的经历。

哥伦比亚大学研究亚裔美国人的社会学家詹妮弗・李(Jennifer Lee)指出,亚裔父母可能不会告诉他们的孩子关于种族主义的情况,因为这意味着脆弱。「你的父亲 [希望] 保护你免受种族主义和仇外心理的影响,因为你是他的女儿,而保护的义务通常是从父母到孩子(单向)垂直运行的,」李告诉我。「对于移民父母来说,承认他们现在是需要保护的人,对他们的幸福感是一种打击。」

沉默也是一种绝缘。像我父母这样的移民,可能会对他们被排斥的经历保持沉默,希望这能帮助他们自己、尤其是他们的孩子能被同化。但此时此刻,我们看到亚裔被骚扰、威胁、拳打脚踢、刺伤甚至杀害,暴露了这种(他们所以为的)交易的谬误。我父母那一代的移民可能梦想着一个后种族的美国,但这是一个脆弱的梦,一个有裂缝的梦,是纸上谈兵。这个梦,可爱而虚假,不可能维持太久。

写这个故事让我最终不得不问我的父母,为什么他们从不和我或我的弟弟谈论反亚裔的种族主义。当我在某天晚上吃饭时提起这件事时,他们似乎很惊讶。他们沉默了一会儿。「我们不想让你们两个带着这个阴影长大。」我妈妈最后说。「我们不想让你们为自己的与众不同而感到难过。」我对她的坦诚感到惊讶。「我们不想给你造成这种心理负担。」我爸补充道。他们没有说到否认或羞愧。他们绝口不提自己的伤痛。他们一切都以我和弟弟为中心,在他们公开他们的沉默时,仍然试图让我们绝缘。

反亚裔种族主义的悲剧性在于,我们很大程度上看不到它。如果种族主义的故事不在家庭内部分享,那么在官方统计的反亚裔暴力事件中,它们可能更加稀少。在美国,针对亚裔的暴力的真实规模和恐怖程度可能永远不会被揭示出来。虽然在过去的一年里,针对亚裔美国人的仇恨犯罪报告有所上升,「我认为这只是冰山一角,」倡导组织「亚裔美国人推进正义」(Asian Americans Advancing Justice)洛杉矶分会的首席执行官 Connie Chung Joe 说。「我们已经看到很多人,他们只是不知道当这种情况发生时要去哪里寻求帮助或获得支持,所以他们根本无处可去。」

起初,在亚特兰大枪击案发生后,我和我的父母其他什么事情都聊了,但就是没谈及那次枪击事件。我们聊到了炒三文鱼的最佳方法(把它切成块),以及我爸爸在一幅水彩风景画上的进展(他把云彩画下来了,但树木很粗糙)。消息的重压慢慢降临到我们身上,终于,几天后,我无法再忍受沉默,在一个下午我们在厨房闲晃的时候,我提起了枪击事件。是的,他们听说了这个消息,如此可怕的消息。「等你搬回城里去以后,天黑后不要出门,」我妈妈说,「不要一个人出去。」当我指出亚特兰大的受害者大多和她同龄,她也应该注意时,她耸了耸肩。然后她洗好了我爸爸从超市买的那碗草莓,放在我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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