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消加班也治不好内卷,互联网打工人说「真的停不下来」

「我们说内卷的时候,其实就是内耗,就是并没有把盘子做大,而是在同样的事情里互相侵蚀。」

被「996」、「内卷」等窒息标签包围的中国互联网行业,近日似乎有所松动。腾讯旗下的光子游戏工作室,在 6 月 14 日发布了加班管理机制,强制要求员工周三晚上 6 点下班,其他工作日下班时间也不能晚于晚上 9 点。随后,近年发展迅速的短视频平台快手和字节跳动(编注:抖音、TikTok 母公司)也相继宣布于 7 月 1 日和 8 月 1 日取消大小周制度(编注:指一周工作六天,下一周工作五天的隔周双休制度),美团旗下的社区团购业务美团优选也紧接其后宣布取消大小周,并立即于 7 月 17 日执行。

端传媒采访数位互联网公司员工,了解他们对取消加班的看法,新措施会为他们的工作带来什么影响,互联网人的福利与压力是什么,他们怎么看内卷?

得知取消加班后……

利柔(生于 94 年,字节跳动战略方向员工,中层领导,入职 4 年):字节取消大小周的消息是通过邮件发布的,那天同事都在互相提醒看邮箱,邮件非常简短,就两三行。我们的内网「字节圈」里很快就有一些人发帖,但没有表现出很开心的样子,毕竟取消后加班费怎么算的问题还没解决,太开心了也显得自己不够爱岗敬业。但是我太开心了,我盼这个玩意儿盼了好久。

茄子(生于 91 年,快手程序员,入职 1 年):对快手取消大小周这事会感到遗憾吧,毕竟会少不少钱。我们周末那天加班算双倍工资,一个月多两天上班,一年多 20 几天上班,相当于一年多拿 2 个月工资,现在就没了。但有双休还是爽。

阿晃(生于 95 年,字节跳动运营方向员工,入职 1 年):我其实对取消大小周的感觉还好,我更关心你的付出跟收入是否匹配吧,一些相应的福利是否到位。所以要看这个措施怎么落地,如果工作量没有降低,工资也没有相应调整,那相当于以前摊到周末做的工作没有报酬了,这样子肯定是不赞同。

利柔:其实 8 月 1 号才开始正式执行,细则还没有完全出来,现在公司内部的说法只是取消,如果大家还有加班需求的话,可以按需提加班,但这些事情还没有一个非常明文的说法,我猜公司可能想再看一看,用这半个月的时间收集一下舆情反馈。

亦然(生于 89 年,腾讯前市场方向员工,曾参与游戏项目,入职 4 年):其实有些腾讯的游戏工作室很早就说周三不加班了,但具体情况还是要问工作室的人,工作室对这些事很严格,不告诉我到底执行得怎样。

取消加班对你有什么影响?

利柔:我的工作分为做项目和管理团队,项目进展就按项目时间来,团队任务是双周确认一次,所以每周多那一天对工作节奏来说其实没什么实质性的影响。而且只不过取消了加班,工作量还是那么多,无非周一到周五安排得更紧凑一些,还是可以做完的。我宁愿工作日紧凑一些,也要把周末拿到。

阿晃:我们是双月定一个目标,所以周日这一天的工作量从结构上对我们的影响不是很大。但如果我的项目是周六上线,在有大小周的时候,相当于周六整天加完班后,周日还要上班,这个就比较疲劳。(编注:字节的单休周是周六休息,周日上班)取消了大小周的话,如果我周六加班,周日就不用必须来,解放很多。

茄子:我们分大中小需求,小需求基本一个人一天搞定,中需求可能要两到三天,大需求基本要三四个人一起干,一干一个月。取消大小周可能会影响中需求,少了一天测试的时间。但取消大小周后,如果要加班还是可以申请的,通过也不麻烦。其实以前快手有大小周的时候也可以不去,请假就好。全员大小周挺没必要的,不是所有的部门都有事情要在周末干。

利柔:字节也是大小周那天能请假,而且那天请假是没有限制的,你要愿意可以一直请下去,只是没人那么干。

大厂人有多忙?

亦然:与游戏项目合作时,我的一天还蛮恐怖的,人力非常不足,我每天早上 10 点就在公司开会,一天都在开不同的会,一直到晚上 11、12 点,那个时候我才会发现没有吃饭。有时凌晨接到老板的需求,可能会弄到 1、2 点才回家,或者 11、12 点之后回家继续做。周末还要去办活动、看比赛。腾讯一直都有双休,只是有业务的时候就不能调休,我最长连续工作过 20 多天。

朋友给我写过一个段子,说我在单位的时候从来不化妆,戴棒球帽和口罩,病怏怏的样子。有一天他看见我拖着行李箱上楼,打扮得很时尚,走路带风,像随时被人街拍,一问是出差回来,他就说可能是这个单位没有一个人值得我浪费化妆品。

茄子:工作饱和,不会断档,但需求不会卡很紧,老板也不鼓励我们很紧急地做事。

利柔:面试时,HR 告诉我有大小周,当时我就觉得听起来很累,不知道能呆多久。来了之后果然很累,有一种你休息不过来的疲劳感。在我被闹钟叫醒,又不想起床的时候,我好不想上班,但基本上我知道爬起来就好了,就能进入到生活的状态里。

有大小周时,单休的那一天会充分用来休息。因为实在缓不过来。我一般会睡个懒觉,可能睡醒 11 点,然后在床上赖着点外卖,吃完饭可能再睡个回笼觉。

阿晃:我的一天大部分时间在开会,最夸张的时候一天可以开十个会。字节开会的效率是非常高的。会议之前要准备好一个非常详细的文档,基于文档去讨论,可能会上只有 40 分钟,实际准备要超过 2 个小时。会上还会形成非常多的意见和后续的 to do,所以开完所有会议之后,晚上还要去把一天会议上的东西全部消化掉,沉淀出一个新的文档,用来准备下一次的讨论或者落地的策略。

互联网打工人怎么看 996?

利柔:说实话,在我来看,有太多行业比互联网辛苦。我加入这行之前是做谘询的,早上 10 点半上班,夜里 1、2 点下班很正常,这中途还一直是高强度工作的状态。每个项目的时间限制也非常紧张,公司项目的 pipeline 又比较好,一个连一个,之间也没有太多休息的时间,所以我来了大厂以后觉得还好吧。而且就算互联网是「99」,我们也只不过是晚上班、晚下班而已,那很多行业是「77」啊,时长是一样的。

但也分部门,有些事业部,比如电商现在应该是很累的,电商那边好像经常是 12 点下班,就是阶段性的。

现在这个强度我觉得可以接受,没有累到让我不想再继续。但我确实也在考虑,如果是同样的时长和强度,早 7 点到晚 7 点会更健康,这样我工作日的晚上就可以安排很多 social 活动。

茄子:其实我觉得互联网还好,不知道为什么大家这么关注,可能隔行如隔山,大家比较好奇吧。

阿晃:我在的部门没有打卡,也没有工时制度,整体比较弹性。考核主要是看一下 OKR(Objectives and Key Results,目标与关键成果)完成进度怎么样,会打分,每半年评次绩效,通过这样的机制去 reveal 一下你每个阶段的贡献,所以不怎么看一天的工作时间长不长。但导致的问题就是即便你不在公司,在出差,或者在家里,如果有工作消息,你还是要回。

我也一直在想,有时候看一些职业剧,发现医生啊、刑警啊,好像不怎么谈 996 和内卷。他们的工作肯定比互联网打工人更忙碌,为什么他们不谈?我觉得是因为他们做的这些事情是有价值的,他们会奉之为事业。互联网人更多去谈论 996 以及内卷,是因为大部份人认为自己不是在做有价值的事情,我们只是在为资本家打工。

大厂福利好到让人愿意加班?

茄子:快手晚上 8 点以后会发 30 元能量券,可以在便利店买东西,10 点以后打车免费。其实有的时候大家吃个饭,工作会到 8,9 点走也正常,也有人就是喜欢晚上来工作,可能白天状态好,晚上想冲个刺。

利柔:字节有一个活动日的概念,如果这周是单休,那么下周的周三有一个名义上的活动日,鼓励大家在这天早点下班,让你去锻炼,团建,或者回去休息。这一天食堂会提早开饭,平时 18:50,活动日 17:30。

亦然:腾讯的游戏工作室也会周三不加班,我们做市场的没有。但周三大家会有一个默契,如果你没什么事情的话,早走也不会觉得不对,因为有的时候真的没什么事情,可是看到其他人在忙,也不敢走。但是忙的时候,谁管你周三还是双休,忙起来,春节也要加班呢。

腾讯的福利蛮多的,包括我们打疫苗,都是医生来公司给你打,我觉得没什么可以挑剔的,就是我没有时间用。对我的帮助最大的是免费心理医生,压力大到崩溃的时候,一周要去一两次。

互联网人的压力是……

亦然:我是读完研究生后来的腾讯,这是我在腾讯的第四年。前 3 年我很焦虑,找不到自己,也没有什么谈判能力。感觉腾讯没有一个非常完善地告诉新人要怎样成长的体系,所有东西都是你去做,有错误自己发现。我认识好多人,他们都说要做好心理建设才能上班,因为你不知道这个事情要怎么做,也不太敢拒绝,毕竟你在这个行业没有积累,在外面跳槽很难能找到待遇更好的工作。

另外我感受很深的一点是大厂里的年龄压力。我进来腾讯时已经 28 岁了,有次大老板把他一个亲儿子派给我,是个 93 年的男生,那男生跟我讲过一句话,「啊,你年龄都那么大了」,那时我才 30 岁还没到。

我当时就哭了。因为我觉得大厂的晋升机制不完全公平,会有很多没有你优秀、或比你年纪轻的人,因为在做不同的产品,可能际遇好一点,就先上来了。如果你是一个好强且努力的人,你真的愿意被那些 95、96 年的人 lead 嘛?我是不愿意的。

在腾讯,30 岁很多人都当小 leader 了,总监大概是 35 岁左右。其实我真的不太知道,40 岁还没当上总监、也没当上组长的人在哪里,这种感觉很恐怖。尤其女生还有一个婚姻和生育的压力,对我来说,最大的压力是年龄吧。

利柔:我 94 年的,可能相对同龄人比较早到达现在的位置。但我觉得中层是最难做的,它要求人既能做业务,又能做管理。而且字节的组织架构很扁平,导致一个人的管理半径比较宽。如果条线层级很分明,我只需要管两三个人,剩下的人都汇报给那两三个人就好,但结构扁平就会导致一个人要管理很多人。

而且再往上的话,我其实也不知道要怎么走了。刚进去的小朋友就还好,前几年按部就班,稍微表现得好一些,可能工作了一段时间就是中层。但再往上去探讨职业路径和发展,10 个人里应该有 9 个都回答不上来,因为互联网公司没有这个东西。

互联网公司的晋升就是升职级。但公司基本上没有一个明确的,可以保证一个员工说你今年可以上几级的标准。我跟 HR 探讨过这个问题,但你看完那个所谓的标准表格,觉得什么都没有说,因为全都是虚的,不太好衡量的东西。规则只会告诉你,每半年绩效在什么及以下,你没有晋升的资格,但它不会告诉你绩效连续多少次达到什么程度你就一定会升。

我觉得也跟序列有关。比如做产品、运营、销售的,他们的工作更容易被量化,研发解决了什么需求,帮公司提升了多少效率,销售卖了多少广告一类。但像我做战略的,就没有一个恒定的标准来判断优劣,这个事情的不确定性就会变得很强。

可能还是要看你有没有一些时代的机遇,能不能够抓得住,能不能表现得好,以及还要会做人吧。

茄子:公司不会给你指明道路,但公司的一切资源也都在那,我觉得晋升看的是内驱,得自己找路。我们想职级晋升可以申请答辩,一年一次机会。研发的职级晋升是有量化标准的,比如代码效率、bug 率,另外也会让你回答一些工作思路的问题。我觉得互联网的每个部门都有它的量化标准在。

我还没答辩过,入职还没满一年,而且得达到一定绩效要求了才有答辩机会,不是人人都有。

阿晃:我目前最大的担忧是大厂的变化非常快,可能你今天做的业务,明天就死掉了。也许刚把一个业务想得很明白,这个业务就没了。

拿产品经理做例子,这个职务的基础素养是差不多的,比如数据分析能力、UI(编注:User Interface,用户介面)设计能力、对于产品的理解能力。但是不同的产品是天差地别的,比如我原来做的是视频产品,而下一个做的是汽车产品,我对于视频用户的一些想法和理解,就没有办法运用到下一个。这个非常常见,这意味着你要去换团队,你本来做的事情戛然而止,你需要从 0 到 1 再做另外一件事情。我觉得这是互联网人整体的一个焦虑,真的是停不下来的感觉,永远没有放松和休闲的那一天。

互联网的幸存者之所以能够很快地做到某个程度,可能部分原因是有个业务他从 0 到 1 一直跟下来了,中间没有发生什么变动,业务又一直是风口上的东西,你恰巧又在这个团队,那就很幸运。

亦然:我最近其实有在研究字节的岗位。比起来腾讯还是比较稳定的,像一个互联网里的国企,老板们都已经十几年了。腾讯有句话叫铁打的老板、流水的兵。因为腾讯真的不愁招不到人,大家的可替代性其实挺大的,我觉得谁都能来做我的工作,只要老板讲清楚要干嘛,我们的方法论很成熟。我觉得腾讯比较偏爱年轻的血肉。

利柔:字节整体比较推崇奋斗、创业,它不像腾讯可能到了一定的位置上,只要安排下面的人干活就好了。字节没有这样的阶段,连张一鸣(原 CEO)这帮人都是夜里 12 点、1 点在群里激烈讨论事情的,你说在这种氛围下,往下就是所有人都很累,不管你是什么阶段,然后中层更累。

互联网的数据崇拜

亦然:互联网非常快,产品版本更新,或者营销上发现一个热点,市场一定要马上有反馈。另外这边主要看短期效果。如果短期不达预期,就马上换人换架构,整体方向也是有问题马上调整。但市场营销的很多东西其实需要一个长期的思考。比如大厂会看单个素材的评价、好评率、互动率、上多少次热搜,但是它背后怎样去影响人家心智,不是仅从曝光量一件事情去讲的。品牌的影响力很难在当下就看到对产品带来什么实质性的改变。但是老板们非常着急,可如果这么短视的话,对于当时辛苦付出的人不是很公平。

其实我经常在想,我是不是变成了垃圾信息的制造者。因为现在大厂越来越喜欢上热搜,但是这些对于用户来说真的是有意义的东西吗?

阿晃:字节也非常看重数据反馈。基本上字节做产品时,会有大量的实验去佐证这个产品是好还是不好,有没有效果。包括一些已经上线了很长时间、可能使用范围已经非常广泛的功能,也会、去验证这个火了差不多 3、4 年了的东西到底有没有价值。

这挺出乎我意料的,因为这个事情都已经存在这么久了,一般就不会再去质疑这件事情有没有价值了。但字节还是觉得时间不一样了,是不是得再去看一下当时做这件事情现在到底有没有价值?如果发现没有,可能这个存在了很长时间的功能就会突然没掉。

工作到底有多卷?

利柔:现在我感觉比原来卷了很多。

我是 18 年中来的字节,那个时候确实感觉更累一些,节奏更快,但也感觉事情简单,不是说困难程度高低,而是你在内部推事情,跨团队协作、沟通,相对简单。

这家公司整体比较推崇创业氛围,我们企业文化有不设边界,始终创业,延迟满足什么的,原意是想鼓励大家不只做一个螺丝钉,不只做那些被圈起来的小事情。但这种企业文化会隐隐有一个不好的后果,就是组织跟组织之间也没有边界。而且我们整体比较扁平,也推崇和大家协作,就会更加剧这个问题。

而且有的时候很多领域说不清楚。比如电商这个事情就是很多东西的交叉地带,它跟抖音主端商业化、直播有关、跟电商团队本身也有关,那就选择很多。这些团队都在这件事上一人占一角,都在角力的状态。最后可能就是看谁做得好,或者撕得更厉害。

现在的感受就是字节狂招人,每一个小团队 leader 都想自己的业务扩张、跑马、圈人,要很多 headcount。我始终没有想明白了一点,或者后来我想明白,但我不愿意面对的一点,就是公司可能是有意这样做的,比如把人都招进来,内部谁跑出来就是谁,对竞争的个体来说,其实体感很差,而且这过程中一定会有很多的内耗。我们说内卷的时候,其实就是内耗,就是并没有把盘子做大,而是在同样的事情里互相侵蚀。

不只我一个人,跟一些朋友交流,也是感觉到最近一年多幸福感变低了。

茄子:快手也是,一直缺人一直招人。我觉得从个人层面看,直接竞争的人还是你的同事,团队资源是固定的,但我觉得这是一个良性发展的关系,谁做得好就给谁。

不过可能也和工作性质有关,研发团队确实都不卷,我们不会很多人做同一个事,一般是有需求了,大家一起坐下来商量方案,最终拍板用哪一个后再去写代码。我们很忌讳写好不少后结果却说不需要或者改需求了。

亦然:腾讯这边也不太明确,我们属于做了一个事情,就像播了一个种到土地上,它的走势是不固定的。如果大家觉得这是一个很小的业务,但你这个人有积极主动性,把它做大之后,它就变成了所有人都在抢的一件事情。我们不会有很明确、很模板化的东西。这里员工主观能动性需要很高。

阿晃:所以就是卷嘛,很多人在做同样一件事情,那你更多的精力是花费在怎么证明自己做的事情比他更有价值上。我更希望我做这件事情是因为这件事情确实对用户有帮助,这件事情是重要的,而不是为了证明我比你更有价值。

而且可能你想过的很多策略,实际上曾经在你这个岗位上做工作的人,他们可能都想过,他们可能也都做了,但是那个时候没有收益,你现在做可能也没有收益。这种你就会产生非常大的虚无感。

老板知道你们的心声吗?

阿晃:员工能够反映的渠道还是挺多的,我们内部有一个 CEO 面对面嘛,每两个月大佬会面向全体员工做一次直播性质的交流、分享一下公司的情况什么的。这种实时的直播有非常及时的互动反馈通道,员工在上面留言,大佬能看得见的。

我们还有一个比较大的相当于内部 BBS(论坛)的地方,叫字节圈,这里比较多反馈员工自己的声音。大佬们也会去这些地方看这些声音。一般是下面的人反馈,上面的人发现,再去做一些调研,然后基于这个调研的结果和对于行业的判断,去拍板一件事情。

茄子:快手内网有「快手问答」,也有针对全员的「茶话会」,每季度一次,CEO 和董事会的人在上面讲讲公司现状、未来规划、员工关心的问题这种。开茶话会之前内网上会开个帖收集员工想问的问题,也可以在茶话会上直接站起来提问。之前就有个人站起来问,说觉得公司一些业务花费太多钱,问老板怎么看,老板就拿数据表现回复他。

亦然:腾讯内部也有地方可以发帖,很 open,但实际上我觉得这都是宣传手段,你真的敢在内网发吗?我不敢。而且工作太忙了,我也没有去研究。

互联网不行了吗?

利柔:我觉得现在互联网除了在一些细分战场,比如社区团购,还有非常激烈的竞争,其他大部分互联网公司,已经不在那么风云变幻、跑马圈地的阶段了。你看字节或者快手,其实主战场都已经比较稳固。你说抖音现在这个体量,抖音的人就算真的吭哧吭哧多加班一天,抖音的 DAU(编注:Daily Active User 日均活跃用户数量,用于反映网站、互联网应用或网络游戏的运营情况的统计指标)还能长多快,那不会了。因为它渗透率已经那么高,在国内基本上已经把好香、好吃的蛋糕都吃完了。

我觉得这个行业的红利可能很快会过去,我当时加入的时候就觉得我可能已经是最后一批(吃到红利的人)。

阿晃:现在互联网的产品,真正有价值的事情已经很少了,也可以理解为大部分的事情,实验结果上没有什么变化。有创新的事情已经肉眼可见得很少,真正能做出创新就是很难啊。

它在一个瓶颈期,但如果还是按创业阶段的想法去要求年轻人、要求你的员工能够源源不断地产生创意,非常非常难。于是中间不可避免地会觉得没有价值,很虚无,觉得很卷。真的没有什么蛋糕了,大家很难去瓜分那一点甜头。

茄子:我觉得互联网不可能走下坡路,互联网本身就是媒介,除非出现新媒介才能干掉它。但互联网的某个行业是可能走下坡路的。比如我们做直播,可能 5G 出来,弄出一个新的模式,直播就没了。

从我接到手的需求看,我觉得快手现在还在高度竞争中,需求还是很多,不会断。但现在快手的产品需求基本稳定了,迭代节奏也固定了,现在主要是优化。

互联网的快速成长期肯定是过了,之后就稳定了,但这是必然的过程。而且稳定期要做的事情还是有很多可以思考,比如产品型态稳定了,没有新增用户了,那就可以想办法从别的地方挖用户,或者开辟新市场。

以后的打算是?

利柔:我在思考换工作的事,现在还没有一个非常好的答案,但会有一些关键词。首当其冲是不卷,然后有机会的话,我还挺想去做一些更实体经济的东西,因为互联网更多是虚拟经济的地方。而且以后势必会有需要去平衡工作跟家庭的时候,这在大厂挺不容易的。我在字节其实没有观察到太多很好的妈妈样本,有些孕妇真的是挺着肚子工作到最后一天。

亦然:终极目标是有钱的外企吧,外企喜欢资深一点的员工,而且年龄都是 30 多、40 多的,也没有太多性别问题。

阿晃:可能到了一定时间,会想更多精力投入到家庭里,这样子的话,可能就不在大厂了。

茄子:增加技术深度广度及对行业的了解

我们应该学会去理解别人的观点,不仅仅是服从和被告知。

Project Ch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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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门见山,明知山有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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