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ttps://www.wsj.com/articles/china-repackages-history-xi-propaganda-communist-party-centenary-11623767590

借重新打扮历史,习近平展现其治国愿景

这是毛泽东时代以来规模最大的一次群众性教育活动

当代流传的说法是,毛泽东长子在朝鲜战争期间死于联合国空袭,是因其在生火做蛋炒饭时暴露了自己的位置。

这个叙事让中国历史研究院(Chinese Academy of History)觉得无法坐视不理。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在两年前推动成立了中国历史研究院,用于反驳对中共历史的负面观点。

去年 11 月,在毛岸英逝世 70 周年之际,中国历史研究院给出了关于他牺牲的另一种说法。该研究院在一篇社交媒体帖子中引用它所说的绝密电报和目击者的说法称,毛岸英是在敌军侦测到他所在司令部的无线电信号后遇袭的。

「这些谣言制造者把毛岸英和蛋炒饭捆绑在了一起,最大限度地矮化了毛岸英壮烈牺牲的英雄形象,」帖子说,「用一句话来形容,真是其心可诛。」该帖子的点击量已达到约 190 万次。中国历史研究院将蛋炒饭的故事归于一名中国军官 2003 年版的回忆录,但没有提到这本书是由中国军队的官方出版社出版的。

该历史研究院由现年 57 岁的高翔掌管。这位历史学家出身的宣传官员把传统的学术研究与病毒式营销手段结合起来,以便重新包装历史,支持习近平的中华民族复兴愿景。

高翔及该研究院是习近平在今夏中共建党 100 周年纪念日前夕发起的党史学习相关行动的一部分。这些行动在一场宣扬党史的全国性宣传活动中达到高潮,一些学者把 2 月启动的这场宣传活动描绘为中国自毛泽东时代以来规模最大的群众教育活动。

像前苏联时代的苏共一样,中共有过操纵历史记录的举动。照片曾被修改,以凸显毛泽东的地位或删掉遭清洗的官员,历史文本和博物馆曾被重塑,以推动新的优先事项。

改革派领导人邓小平也曾寻求重新解读历史,批评过毛泽东因发动 1966-1976 年间具有破坏性的「文化大革命」而犯的错误。邓小平带领中国走出了毛泽东专断统治的阴影,进入集体领导时代,在后一个时代,中共的主导力有所下滑。

习近平正寻求改变这种状况,把权力集中在自己手中,并加强党对社会的控制,包括更新历史叙事,以争取民众对中共执政的支持。

一些中国历史学家批评新成立的中国历史研究院所采取的方法,批驳这些方法有失庄重严肃。高翔则不认同传统历史学家保守冷漠的立场。

他在 2019 年底的一篇报纸评论中写道:「历史研究者不能做时代潮流的冷眼旁观者。」他写道,「史学研究应该站在时代的制高点上」,发挥史学「资政育人」的作用。

高翔和中国历史研究院都未回复置评请求。

习近平已加大努力,以在建党 100 周年纪念日前树立他所说的「正确的历史观」。这一纪念日是习近平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中国梦」过程中的一个里程碑时刻,也是巩固他与毛泽东和邓小平比肩的伟大领袖地位的机会。

在来自美国的压力以及外界对中国应对新冠疫情方式的质疑下,中国正面临诸多外部挑战,重新包装历史的行动旨在压制对中共过去所犯错误的反思,并将其描绘为经受住战争和混乱的考验、引领中国崛起的一股不可阻挡的力量。

4 月份,中国国家互联网信息办公室(简称:中央网信办)开设了一个在线平台和一条电话热线,受理公众举报「涉历史虚无主义有害信息」,受理内容包括攻击党的领导人和方针政策、否认「社会主义先进文化」的有害信息。根据 2018 年施行的《英烈保护法》等立法,这类违法行为会受到惩罚。

中央网信办一位官员 5 月初表示,该部门已依法依规处置一大批被认定散布历史虚无主义有害信息的账号,督促指导各网络平台自查自清违法违规信息 200 多万条。

官方安排举办音乐会,用管弦乐演奏《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新中国》等爱国歌曲。体制内人员和学生参加党务知识竞赛。有关部门修订书籍,淡化毛泽东的专制错误。教育部在今年的大学入学考试中增加了关于党史的问题,以「引导学生传承红色基因」。

前中央党校常务副校长何毅亭在 4 月发表的报章评论中写道:「回顾历史,中国共产党就是在面对种种动荡混乱局面中诞生、成长和壮大起来的。」

中外历史学家说,这些讯息重新唤起了马克思主义历史观,即认为历史会不可阻挡地沿着革命的轨迹前进。他们认为,宣扬毛泽东的功绩也有助于习近平证明其集权方式的正确性,他明年料将寻求第三个五年任期的行动也因此而合理化。

前中共党史研究员高文谦说,「习近平最终目的是为了在国际变局时代,确立他在中国现实政治中的权威地位。」高文谦参与编写了毛泽东和周恩来的官方传记,他后来在 1989 年天安门事件后移居美国。

最近,弘扬主旋律的宣传造势活动激增,民企、律所、甚至上海财神庙都开展了党史教育学习活动。中共博物馆和革命纪念馆纷纷表示「红色旅游」如火如荼。航空企业还在航班上举行歌唱和诗歌朗诵活动,向乘客讲述党史。

据知情人士透露,7 月份,北京将举行庆祝建党 100 周年活动,预计届时习近平将发表讲话,并将自身成就描述为中国新历史时代的基石,这场大张旗鼓的造势活动届时将达到顶峰。

习近平是一位老革命家的儿子,他一直强调讲好历史的重要性。在 2013 年 1 月份,即习近平上台仅数周后,他就敦促高级干部防范敌对势力通过抹黑党史来试图颠覆中共的领导。

在习近平的指示下,中国历史研究院于 2019 年 1 月成立,接受中共宣传部门和政府下属单位中国社会科学院的领导,让中共理论家直接掌控其研究成果。

中国历史研究院首任院长高翔同时也是社科院的副院长,他是著名历史学家,对于中国最后一个封建王朝清朝的历史很有研究,写过颇具影响力的著作。高翔在 2016 年踏入政坛,成为福建省的宣传部长,后来担任过国家网信办副主任,帮助监督中国的新闻和社交媒体行业。

高翔在 2018 年的一次讲话中表示,「在信息时代,各种观点泥沙俱下,一些错误思潮也乘虚而入」,其中包括刻意歪曲历史和丑化英雄的言论。

高翔最近被提拔为中国社会科学院党组副书记,在此之前,他是中国社会科学院党组成员。

高翔试图靠从外部挖掘人才来为中国历史研究院积聚人气,这些人才包括一位年轻的媒体制作人,此人受到关注是因为写了一首旨在向中国千禧一代传播马克思(Karl Marx)思想的说唱歌曲。

中国历史研究院在社交媒体上大量宣传符合大众审美标准的内容,由此在网上赢得了一批粉丝,其中包括微博平台上的约 120 万粉丝以及热门视频流媒体服务 Bilibili 上的 50 多万粉丝。中国历史研究院的帖子涵盖众多历史主题,其中除了可追溯到中国古代的考古发现,还包括中共认可的对著名历史事件和人物的看法。

该学院还从事学术工作,如编纂 30 卷本的中国历史。去年,中国历史研究院创办了一份名为《历史评论》的杂志,对时事发表评论,并援引历史来反驳对中国政府政策的批评。

去年 7 月,该杂志刊登了两篇由中国研究人员撰写的文章,在谴责乔治城大学历史教授米华健(James Millward)时,宣传了中共对中国历史的叙述。其中一篇文章指责米华健用心险恶,把新疆的「职业技能教育培训中心」污蔑为「政治培训中心」。

米华健认为,这些批评歪曲了他的作品,同时反映出官方的一种心态:中国政府经常将外国对其人权记录的指责错误地描述为对中国主权的挑战。

在中国历史研究院之外,党史学家们也在以支持习近平观点的方式重写历史。《中国共产党简史》是一本面向普通读者的官方读物,这本书之前的版本用大量篇幅介绍了毛泽东的「大跃进」,称这是一项灾难性的经济计划,导致了历史性的大饥荒,许多人被饿死。

2 月份新出版的修订版删除了之前版本中对「大跃进」及其后果的结论:「这个沉痛的历史教训是不应忘记的。」新版本还删除了对毛泽东发动「文化大革命」所犯下错误的详细讨论。文革是针对「反革命分子」的一系列清洗行动,导致中国社会遭到严重破坏,数以百万计的人死亡。新版本将主要关注点放在了中国在那十年间的工业、技术和外交成就上。

同样被删掉的还有邓小平的一些名言,包括他建议中国应「韬光养晦」。还有他在 1989 年准备放弃最后一个官方领导职位时说的一句话:「一个国家的命运建立在一两个人的声望上面,是很不健康的,是很危险的。」

同时,该书还增加了一些章节,将习近平描述为一个有远见的政治家,称必须维护他作为党的「核心」领导人的权威。

新版书中写道:「万山磅礴,必有主峰。」这本共计 531 页的书用了超过四分之一的篇幅描写习近平的政策和成就。

习近平曾说过后毛泽东时代不应该被用来否定毛泽东时代,提出中国过去的斗争为目前的成功创造了条件。

英属哥伦比亚大学(University of British Columbia)亚洲研究所(Institute for Asian Research)主任齐慕实(Timothy Cheek)说:「官方的党史告诉人们——从领导人到干部再到普通公民——他们应该如何行动,在公共场合应该如何讲话,以及应该避免什么。」

中国历史研究院的修正主义并不总是受到欢迎。去年 12 月,该研究院微博账户的一篇文章招致广泛批评。这篇文章挑战公众对毛泽东「上山下乡运动」的谴责,后来文章被删除。在上山下乡运动中,数以百万计的城市青年被迫去农村生活和工作。

根据网上的转载,这篇文章称上山下乡运动是推动社会发展的伟大成就。在这方面,文章呼应了官方对习近平作为「知识青年」在农村度过的七年时光的描述,根据官方的说法,这是使他学会为人民服务的转型经历。

一些中国历史学家表示,中国历史研究院在扭曲历史、为政治服务。北京一位知名历史教授认为,这不是在走学术的路。这名教授称他拒绝了该研究院就一个项目进行合作的邀请。他表示,这些人这样做是为了迎合奉承上面,以求获得晋升。

习近平今年 4 月参观了红军长征期间 1934 年湘江战役的纪念馆。长征是当年共产党军队展开的上万公里的军事撤退,后来被誉为帮助毛泽东取得政权的战略胜利。习近平敦促国人学习红军表现出的不朽信念和自我牺牲精神。

面临更加复杂的国内外环境,又处在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关键时期,他表示:「就应该抱有这样的必胜信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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