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ttps://www.wsj.com/articles/chinas-graft-busters-pursue-very-old-casesand-even-the-dead-cant-escape-11622698787

中国反贪人员追查旧案,死者也难逃脱

回溯性调查标志着中国国家领导人习近平长期以来的反腐行动发生了转变

在对上至显赫高官下至基层官员祭出反腐重拳后,中国的反腐人员现在正试图追溯过去,翻查旧的案件档案,搜寻有关部门过去忽视或选择不予追究的潜在不法行为。

过去一年,在一系列回溯性调查中,中共调查人员以几十年前涉嫌腐败和其他罪行为由揪出了一连串长期任职的官员和前官员。这场行动最初因针对中国最大的产煤区之一而受到关注,随后又扩展到全国。

2020 年春天,中国北部内蒙古自治区的有关部门发起了一场对涉煤腐败倒查 20 年的行动,拘留了数十名 60 多岁、70 多岁的退休官员,其中包括一名已卸任 14 年多的官员。最近几个月,多个城市的司法机构表示,他们正在审查最早发生在 30 年前的减刑、假释和暂予监外执行案件,以挖掘过去发生的不当行为。今年 5 月,作为全国打击有组织犯罪行动的一部分,中央政府要求公安机关建立旧案倒查机制。

回溯性调查标志着中国国家领导人习近平长期以来的反腐行动发生了转变。反腐行动帮助习近平清除了对手,集中了权力,而且主要针对的是近期或持续存在贪腐行为的官员,一些官员认为这种做法是对在习近平 2012 年底掌权后表现出克制的、有收手收敛的贪官的一种准赦免。

北京航空航天大学廉洁研究与教育中心主任任建明说,通过加强对过去不当行为的审视,并对官员实施终身问责,习近平希望使反腐持续保持高压态势,并不断持续推进下去。

一些专家说,反腐行动有助于减少腐败,在中共中央总书记习近平明年寻求第三个任期的前夕巩固了他的权威地位,但最新的反腐行动可能会加剧官员的不作为,因为他们越来越害怕违反习近平对党员提出的越来越多的规定。

研究中国政治的哈佛大学(Harvard University)政府系教授裴宜理(Elizabeth Perry)说,这场反腐行动「也阻碍了地方干部的实验、创新和冒险,因为他们担心任何偏离既定的已批准程序的行为都可能被视为违法。」她说:「回溯性检查无疑会加剧这种恐惧。」

与毛泽东寻求让中共始终处于革命状态的做法类似,习近平不断扩大并重塑他的反腐行动,称这是防止官员自满的必要手段。但毛泽东经常通过打破原有秩序来实施统治,而习近平则是反其道而行,前所未有地推动遵章守纪,以此加强对官僚的控制。

以往领导人的反腐努力往往在最初的狂热之后就烟消云散,与此相反,习近平不断强化他主持的这场行动,方法就是坚持不懈地制定规则,规定针对所有人的行为准则,9,200 万党员从高层领导到普通成员概莫能外。

习近平制定了起草党内法规的首个五年规划,目的是在今年夏天建党 100 周年时建立一个全面的党内法律体系。

在习近平领导下,中国政府已经颁布或修订了 40 多项规范党员职责和行为的重大党内法规。根据《华尔街日报》(The Wall Street Journal)看到的北京大学下属法律信息数据库北大法律信息网(Chinalawinfo)的数据,这一数字大概是 2002 年至 2012 年胡锦涛担任中共中央总书记时的三倍,是江泽民在之前担任 13 年总书记期间的两倍多。

例如,本周习近平政府公布了新的党组织工作条例,规范旨在打造忠诚高效组织体系的工作。

中共学者统计,截至 2019 年,共有 4,900 多部党内法规,其中约 230 部由中央领导层发布。但官员们承认,法规增多未必意味着纪律变好。

省级官员徐立 1 月份在党刊《红旗文稿》(Red Flag Manuscript)中写道,一些党员对党内法规不学不懂不了解。

有关部门发布了指导手册和解释性文章,帮助党员掌握令人眼花缭乱的种种规定。去年 9 月,一个省级党政机关在社交媒体上发帖称:「党内法规那么多,你知道它们的区别吗?」

习近平对遵纪守法不严的解决办法是执行更严厉的监管。「党内法规不少,主要问题在于执行不力,」习近平 2019 年在内蒙古考察时说。「要强化法规制度执行,不能打折扣。」

几个月后,内蒙古政府有关部门宣布了针对本地煤炭行业倒查 20 年的行动,以清除其所称的根深蒂固的腐败。差不多在同一时间,甘肃省有关部门表示,正在调查国有企业过去的不当和侵吞国有资产的行为。

据党对外披露的资料和官媒报道,截至 4 月底,内蒙古调查人员已对近 1,000 人立案,其中包括一名已去世官员,累计追回经济损失合 60 多亿美元。

据《华尔街日报》查阅的党对外披露资料,这些被立案的人当中至少有 34 名退休官员,包括一名本月满 75 岁、2006 年卸任的官员。

66 岁的鄂尔多斯市原煤炭局局长郭成信 2015 年初退休后,于去年 5 月接受纪律审查和监察调查。中国官方媒体新华社报道称,郭成信涉嫌收受多名「煤老板」寻求帮助的「请托费」,还涉嫌违规投资入股煤炭企业,从中获取巨额利益。

「我也想过自首,但是又转念一想,万一要是能蒙混过关呢?」郭成信在新华社 4 月份发布的一则采访视频中回忆道。「这个倒查 20 年啊,这个确实是应该的,」他说,「那几年有太一点疯狂了,太一点上来了,也应该好好管一下,这煤炭领域太乱了,也把一批干部也就弄坏了。」

记者无法联系到郭成信置评。

中共有关部门称赞了内蒙古的做法,并暗示将进行更多回溯性调查。最近几个月,最高执法官员已下令审查旧的有组织犯罪案件,并倒查政法干警过去的违纪违法行为。

习近平今年 3 月份对内蒙古官员说,存量腐败只要揭露出来了也是零容忍,这个账总是要算的。他说:「反腐败永远在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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