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爱上了我们所恨之地

旧日的不简单,新建的更困难

利物浦 (Liverpool) 是被创造出来的。

1207 年,当英格兰国王约翰 (John, King of England) 下令兴建港口时,这里还只是一个偏僻促狭的小渔村,来自斯堪的纳维亚半岛 (Scandinavian Peninsula) 的渔民继承了祖辈的技能,在风浪中艰难求生,他们称这里为 Liverpool——浑水湾。

默西河 (River Mersey) 水那么深,且从来就不清澈:水中混合了海鸟的粪便,爱尔兰码头工人的汗水,煤炭的浓烟,来自非洲的奴隶们伤口里的鲜血,东南亚的蔗糖、棉花和烟叶,水手们从北冰洋带来的冰渣,轮船里滴下的黑色的油,「一战」的喧嚣,「二战」的炮弹,纽约的铜臭和巴黎的香水……

100 年前,这里曾经是全世界最繁华的贸易港,英国的「帝国之城」。

1934 年,普里斯特利 (J. B. Priestley) 在他的《英国游记》(English Journey) 中如此描述利物浦:「恢弘、威严而黑喑,像一部阴霾的维多利亚时期小说中的城市。当你来到这座城市的中央时,你会感觉来到了黑暗的心脏地带,尽管它看起来只是一座巨大的城市。这里是英国仅次于伦敦的最大海港——每一块石头的重力都在向你提示这个事实。甚至连太阳都无法正确地从其上空升起。这座大城市以这种方式宣称了自己的伟大,我喜欢这样。」

利物浦曾经汇集了来自世界各地的财富。《海底两万里》(20,000 Leagues Under the Sea) 从这里出发;《80 天环游地球》(Around the World in Eighty Days) 在这里结束;纳撒尼尔・霍桑 (Nathaniel Hawthorne) 在这里当了四年领事,离开后写出了《红字》(The Scarlet Letter: A Romance);梅尔维尔 (Herman Melville) 曾经在这里登上一艘游轮,一边做侍者一边在脑中酝酿伟大的《白鲸记》(Moby-Dick) 。这里还有第一座中国城 (Liverpool Chinatown),清朝时在租界做事、后来跟随徳国轮船抵达利物浦的中国海员,永远留在了这里。

半遮半掩的街道,被拆成几块的大幅摄影作品,只能看到下半身的几个人的身体……在这一秒钟,偶然、艺术、历史和残缺的街景被平整地压在一起。

这让人不禁想起一个关于利物浦的传说:从 2006 年起,有几百个利物浦人声称自己在波德大街回到了 20 世纪 50 年代,路上的女人都穿着老式的衣服,男人戴着礼帽。有人甚至说,自己看到了 20 世纪 40 年代轰炸利物浦的纳粹飞机。心理学家认为这是歇斯底里的幻觉,物理学家说是石英地砖引发了磁性反应,而对于某些利物浦人来说:这座城市的骄傲和荣光被遮蔽了,只有幻想才能偿还现实的失意。

晦暗的圣城

第二次世界大战中,利物浦停泊过 1300 艘盟军军舰,装卸过 3400 万吨货物,500 万人次在此处出入,而希特勒也在这里扔下了几百吨炸药。整整一个月,空袭警报每天响起,防空洞里充满哭泣的女人和四处奔跑的孩子,严厉的丈夫按住妻子的肩膀,勒令她擦干眼泪,为大家唱赞美诗。

战争的硝烟散去后,利物浦几乎被夷为平地。

1947 年,伊丽莎白女王和菲利普亲王举行了盛大的婚礼。1 万份电报,2000 位贵宾,还有万颗耀眼的珍珠把婚礼装点得熠熠生辉。与此同时,大英帝国的辉煌却如潮水般退去,塞浦路斯和肯尼亚分别独立,印度和非洲也飞快步其后尘。

殖民地时代的港口利物浦被彻底遗忘了,留下的只是维多利亚时代褪色的记忆。

没有一个被轰炸过的城市看上去会是这般情形:衰败后的利物浦看不到任何使用暴力的迹象,光阴和化学元素在无限的耐心中把一切物体都侵蚀了。这里成了英国最贫穷的城市,海因里希・伯克称之为「英国的一个晦暗的地方」。淤积的泥沙阻塞了航道,请除泥沙的成本相当于再造一个新的港口,贸易转移到了南边的港口,而绝望的情绪比泥沙更甚,扼住了人们的喉咙……

迈克尔去了纽约,在沃尔沃斯卖丝袜,约翰在都柏林当教员,托米在罗马做牧师,布里吉特嫁到伦敦去了……留下来的女人们守在大西洋边这个毫无希望的孤独斑点上,坚忍不拔地在每年 9 月把一个孩子带到人间。孤单的男孩用妈妈的端菜盘加一条皮带在火车站经营自己的肚皮店铺:巧克力、苹果、薄荷糖、口香糖、连环画……男人们则走进挂着皮帘,可以独酌的酒店,把自己像马一样关起来,与酒精和痛苦在一起,深深沉入岁月的海底,尽管他们认得 11 英里海岸线下的每一块礁石,散步时总是习惯性地搜寻随海水漂来的物体。

旧木地板,皱巴巴的报纸,摇椅和简陋的铁床,女孩在这间贫民区小屋中沉睡。在利物浦,安详的诗意和粗粝的尘世烟火气始终并行不悖。

然而,老城终究是过时了。新千年,利物浦政府决定拆除城内所有的贫民窟,并在政府报告中说:「这座城市有 45% 的地区不适合人类居住」,改建工程预计要持续 50 年。此决策激起了老派利物浦人的不满,他们认为其结果不过是在战争的废墟之上重建一座精神的废墟。64 岁的泰伦斯・戴维斯说:「如今的利物浦是一座富有的城市,但它付出了灵魂的代价」。

能实现的事情并不多:喝酒,做爱,祈祷和诅咒。周五食素,周六祷告,周日做神圣的弥撒,务必在上帝面前穿上最好的衣服。哭泣,祈祷,双膝跪地直到流血,男孩们在夜晚把手电筒的光束照向天空,希望得到上帝永恒之光的回应。启示却从未来临。而频繁变动的教宗,足以让任何人变成异教徒。

这里有全英国最大的利物浦大教堂 (Liverpool Cathedral)、形如火山口、钢筋水泥玻璃造的都市大教堂 (Liverpool Metropolitan Cathedral),新古典主义式的圣乔治大教堂 (St. George’s Hall),新哥特式的回教大教堂,仿古典式的天主教大教堂 (Cathedral Church of Christ in Liverpool)……如今都成了观光景点。玛丽亚头上是霓虹灯做的灵光,圣水池里的磷光十字架,在幽暗的教堂中闪烁着玫瑰色的光彩。谁会在这些蹩脚的物品前祈祷?有的天主教堂被改建成餐厅,金灿灿的门把手和门内的大理石地面一样时髦,人们开始在上帝前用餐。愿耶稣喜欢鸡尾酒,阿门。

牧师到各家筹款时,人们就关上灯和收音机,假装全家出门去了。调皮的小孩会在牧师来之前给邻居通风报信,「牧师来了!」听到这样的警告,那家人会立刻躲起来,敲门也不应。

颓废但骄傲

利物浦人称自己是「斯高斯人」(Scouse),来自「大杂烩」(scouse),也就就是水手们经常吃的大炖菜。海水带来独特的坚韧和热情。他们颓废但骄傲,不似爱丁堡 (Edinburgh,英国苏格兰首府)人那样全然沮丧,正如一首当地歌谣唱道:「一条船驶向大海,它负载沉重,已是极限,但还不是最重的。」也难怪卡尔・荣格 (Carl Jung) 把利物浦称做「生命之浦」(Liverpool is the pool of life)。

水是利物浦的一部分。这里有非常壮观的大西洋,盛满了水。这里有非常壮观的雨天,一天内下两三次瓢泼大雨是寻常事。不能把雨天称为坏天气,就像不能把炎热称为好天气一样。那些从三万英尺高空降落下来的水,让人们感到生活正常。

把一个利物浦人亲属的数目与他们的年相乘,再把结果与 365 相乘,之后大体可以获得相当于利物浦天气话题种种变化可能性的数目。

——天气真好。

——的确很好。

您认为会下雨吗?

——不完全排除这种可能。我大女儿生她第一个孩子那天,也是这个季节,我们都以为会是晴天,但是下午就变天了。

——是啊,我妻子拔牙的那天,也是上午下雨,中午出太阳,晚上又下雨,我本想带我大儿子去动物园的……

一切都被编排在天气历史当中,构成一种充满神秘色彩的、无限复杂的系统。只要这个系统还存在,还在运转,生活就能继续下去。

背靠背的利物浦式房屋,厕所在屋外,在清洗日那天,屋子会显得格外空,因为窗帘都被拆下来了,女人们跪在地上,擦洗门前的台阶,嘴里哼着「褐色皮肤的女孩在照顾我的婴儿,我谁也没杀除了我丈夫……」十几岁的孩子开始当报童打工,当他们又一次在曲折混乱的社区迷路时,那天就会有两三家主妇不能把《利物浦回声报》(Liverpool Echo) 和牛奶同时拿到早餐桌上。

圣诞节时,孩子们透过肉桂色窗帘的破洞观望冬天的街市,冰雪边缘的浅蓝色,沥青路的黑色,两头的有轨电车在拐弯时发出尖叫般的摩擦声。湿漉漉的鞋子,破了洞的雨靴,一瓶香奈儿香水就像到了法国,纸袋里装着柑橘,烤箱里弥漫着牛排的浓香……母亲把去年的圣诞装饰物拿出来清洗,严厉的父亲在孩子熟睡时悄悄放好圣诞礼物。

——妈妈!我好饿!

——挑个人吃了吧。

利物浦人天生能随时展露幽默的锋芒。

「他们把几个清教徒埋在新教徒的墓地里,好像他们死了一样。」

这里的人几乎从来不说「简直太糟了」,无论你摔断腿、没赶上飞机还是丢了钱,他们都会说「幸好没有更糟」,好像你本应该摔断脖子、坠机身亡或者破产似的。

4 月,数以千计的人蜂拥到安特里赛马场 (Aintree Racecourse) 观看全国赛马大会,利物浦会成为全英国的焦点。场内场外都下注,合法的或者非法的,反正年只有一次,一次只只赌一个先令,无伤大雅。就连妈妈们都会为一年一搏的激情打开钱包。

好莱坞电影从大西洋对岸踏浪而来,男孩们缠着母亲要一个便士去看《受害者》(Victim) 中的德克・博加德 (Dirk Bogarde),母亲也乐得花点零钱买几小时安宁。影院墙壁上淡红的灯罩发出微弱的光芒,半明半暗中充溢着市场上才有的欢腾:谈话隔着四排座位进行,笑语吼到八排那边,那时的电影院甚至不禁止吸烟,男人们叼着香烟和烟斗,烟雾袅袅升起,与银幕上的激情融为一体。

在利物浦出生的导演特伦斯・戴维斯 (Terence Davies) 回忆说:「当时我家周围有八个电影院,如今只剩下一个,还是一座现代影院。我感到跟我童年相关的东西都消失了。」他的影片总是关于利物浦,总是关于利物浦的女人们。

他的《长日将尽》(The Long Day Closes) 的最后一幕,男孩走进堆积垃圾的地下室,祖母对他说:「从你出生起的垃圾都堆积在此,积压腐烂,老鼠的牙齿一直在啃噬它,比老鼠牙齿更锋利的东西磨平了我。」

而在《远方的声音》(Distant Voices, Still Lives) 中,母亲被暴躁的父亲打得伤痕累累,流着眼泪继续用青淤的手臂擦洗橱柜。她在丈夫去世时失声痛哭。「你为什么嫁给他?」女儿问。她答:「因为他人好,舞也跳得好。」

披头士与「红军」

1940 年,德国战机隆隆地轰炸英国,约翰・列侬 (John Lennon) 和林戈・斯塔尔 (Sir Ringo Starr) 在爆炸的浓烟中降生在利物浦,斯塔尔的母亲甚至认为他的出生引发了「二战」。两年和三年后,战时的利物浦又分别迎来了叫保罗・麦卡特尼 (James Paul McCartney) 和乔治・哈里森 (George Harrison) 的两个婴儿。20 年后,他们成为「披头士」(The Beatles),震撼了整个地球。

这一代利物浦人在废墟和穷街陋巷中长大,天然拥有粗野颓废、趾高气扬的气质,他们骄傲又伤感,有比前辈叛逆 1 万倍的青春。他们的与众不同被称做「默西节拍」(Mersey Beat)。

战后,水手们从美国带来大批唱片,摇滚乐兴起之前,利物浦充斥着乡村音乐、布鲁斯和美国民歌的旋律,红极一时的猫王 (Elvis Aaron Presley) 成了所有利物浦年轻人的偶像。乔治・哈里森说:「正是那些美国 40 年代酸掉牙的伤感小曲引发了我们创作『黄色潜水艇』的灵感。」

1961 年 10 月 28 日,一个利物浦青年走进一家唱片店,问店老板布莱恩・爱普斯坦 (Brian Samuel Epstein) 有没有披头士的单曲《My Bonnie》,布菜恩说他从未听说过这支乐队。对方告诉他这支新乐队在黑市上卖得很好,他们演出的岩穴酒吧 (The Cavern Club) 也离此不远。布莱恩好奇地去听了他们的演出,几次之后,他深信披头士会成为明日之星,于是自告奋勇担任他们的制片人。

传奇就此诞生。

成名后的披头士像很多同龄人一样离开了利物浦,然后是伦敦、慕尼黑、纽约,名声大噪、解散、小野洋子、那颗杀死音乐和约翰・列侬的子弹……只留下动人的旋律、披头士文化和著名的马修街音乐节。你在利物浦随便遇到一个 60 岁以上的人,他都有可能会激动又不乏炫耀地告诉你:「我 17 岁的时候,每周末带女朋友去岩穴酒吧看披头土的演出,现在她是我老婆。」

提到利物浦,列依说:「我和大多数人对于家乡的情感是一样的,我在那里度过快乐幻想的童年。虽然并不完美,但无论以后我到哪里那里都是我的家。」

直到今天,成为摇滚歌星和电影明星依然是很多利物浦蓝领家庭青年的梦想,不然的话,他们只能去当建筑工人或超市收银员。

经过希尔斯堡纪念馆,走过香克利大门上传奇的「YOU'LL NEVER WALK ALONE」,穿过吱吱作响的十字转门,利物浦的气息扑面而来——我是说足球。「利物浦」作为一支球队的名声,已经远远盖过了作为一座城市的名声。仅 Facebook 上,就有 100 多万人注册为「红军」(The Reds) 利物浦队的球迷。利物浦人讲故事喜欢这样开始:上周六晚上,我在安非尔德球场安菲尔德球场看了一场比赛,利物浦对曼联 4:1,然后,我打算到处走走……

或许只有在球场上,利物浦人才能重温昔日的辉煌。

利物浦队 (Liverpool F.C.) 与同城埃弗顿队 (Everton F.C.) 较量的日子,一定会变成全城最热闹的日子。球迷们坐在看台两边,哪怕是好友或亲戚,分属不同球队也要隔着看台疯狂对骂,蓝色的埃弗顿球迷高唱「There is no other team……」红色的利物浦球迷则以「You'll Never Walk Alone」还以颜色。获胜的那支球队将在今后的半年内统治这座城市,直到英超的下一轮德比战中再次迎接挑战。失败一方的球迷则会彻夜买醉,扔下的啤酒瓶或许能填满大西洋。

球迷家庭对球队的信仰世代相传。有的球迷一辈子坐在同一个位置上观看比赛,俱乐部便慷慨地把那把椅子送给他。死后将骨灰埋在安菲尔德球场边上,也是很多球迷的愿望。

足球是蓝领阶层的运动,19 世纪末,它曾是码头工人、搬运工人和建筑工人们主要的娱乐方式。它是力量、速度、技巧、配合以及最重要的、纯粹得不掺一丝杂质的荣耀。

怀旧的球迷开始抱怨足球变质了。

球星、球队、战绩、技术统计和球迷,都成了俱乐部电脑里冷冰冰的数据和不同颜色的柱状、扇形图。压力巨大的教练会为了一场平局,猥琐地让球队龟缩在自己的半场。比尔・香克利 (William Bill Shankly) 的名言一「如果你不知道足球怎么踢,那么只管把球往网里面踢吧,比赛后我们再来讨论踢得对不对」一一再也无法在球场上实践。「这里是安菲尔德」(This is Anfield),这句话曾经是利物浦人的骄傲,但高价的球票把很多球迷驱赶到场外的酒吧,留下富人们衣冠楚楚地坐在贵宾席,连手套都不愿脱……

似乎只有孩子们能保存足球的纯真,他们在空地上用砖头搭起筒易的球场,体味着黑白色的简单快乐。

周一早上,即将出海的船员与妻子吻别,小女儿惟恐自己被忽略,拽着父母的手荡起秋千。这个码头曾经是大西洋的主要贸易集散地,而如今,只剩下一条渡轮航线,每周一次开往马恩岛 (Isle of Man)。

驳船、货轮、游轮上的船员和他们的家人,移居到了远离海滨的城市边缘地带,码头和船坞则逐渐被改建成旅游点、咖啡馆餐厅和画廊,吸引来大批观光客和投资商。像这样的告别仪式因而变得罕见起来。但利物浦女孩莎拉・简 (Sarah Jane) 说:「理解利物浦的重点在于,记得它是一个巨大的码头利物浦意味着家,有风的日子,海鸥和红色天空。」

特伦斯・戴维斯 (Terence Davies) 在纪录片《时间与城市》(Of Time and the City) 里说:「在漫长的星期六,足球仍然在黑白之间上演,如同生活,还有和内衣一样长的短裤,那时,足球里没有金钱的诱惑,那时侯人人都知道自己是在为荣誉而战,他们决不让胜利沾上污垢的影子。比赛结束了,豌豆浓汤做好了,妈妈在厨房里叫我,大哥还在塑胶收音机前听着比赛的结果,划弄着他的彩票,幻想赢得百万奖金。狭小而滑稽的英格兰,漆黑与苍白。」

戴维斯本人为这部纪录片配上了旁白,他浓重的利物浦口音和哮喘般的呼吸声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我什么时候才能丢掉那种口音?」他姐姐说:「你在开玩笑吧,不可能的。」

我们爱上了我们所恨之地,因而离开了我们所爱之地,我们终其一生回到我们所爱之地,它却失去了原来的样貌。

当年离开这座港口的人们老年时又归返此地,但利物浦已经被匆忙地修葺一新。废弃的码头被改装成餐馆、咖啡厅、艺术博物馆和酒吧。新工程每天都在动工。纪念碑,遗址,故居,各种游览线路,利物浦的标志「利物鸟」(Liver bird) 在每一座建筑的顶端和每一个垃圾桶上展翅欲飞,仿佛在反复向游客提示:「这里是利物浦!这里是利物浦!」但老利物浦人却找不到他们熟悉的地方。

特伦斯・戴维斯怒斥泥瓦匠们对这座城市的摧残:「偷工减料的建筑和糟糕的设计,必将让这里在五年后再次成为贫民窟。如今的利物浦看起来是一座富有的城市,但是以付出它的灵魂为代价。一个社区被毁坏之后,就再也回不来了。过去的一旦过去,拿什么来代替?」

有歌唱道:「长日将尽,回到无梦的床铺,伤痛暂时沉睡……」远远望去,克罗斯比海滩有一种荒芜的美好:沙滩向东框定了一片工业景观,西边无边的暗黄色沙子则旋转着伸向大海。

在利物浦,没什么是简单的。旧日的不简单,新建的更困难

我们应该学会去理解别人的观点,不仅仅是服从和被告知。

Project Che

我们应该学会去理解别人的观点,不仅仅是服从和被告知。

我们应该学会去理解别人的观点,不仅仅是服从和被告知。
我们应该学会去理解别人的观点,不仅仅是服从和被告知。
时代的水流漫过了每一只筏子,浸湿了我们的脚,而大雨迟早要来。

开门见山,明知山有虎

所有火中取栗、蹈火赴汤和洞若观火的报道,都是易燃品。